這種自相殘殺的人倫慘案,帝靈之間屢見不鮮,但第一個當笑話講的還是劉徹。
嬴政走得更快,劉徹也跟得更快。
“說起來高祖母你怎麼一直不理我啊?”
劉徹又摸了摸下巴:“難道是因爲改嫁了?”
嬴政停住了腳步。
“沒關係啊,”劉徹笑道,“我娘也是改嫁的,改嫁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你再改嫁一次就習慣了……”
嬴政轉過頭來看他。
劉徹笑眯眯地把嘴縫上了。
呂雉此後十年都不出門,也不跟嬴政打鬧。
她一心一意地種她的地,於是整個地府,除了彼岸花,多了很多雜草,這些草始終沒有變成麥子,只停在了雜草的階段。
這其實已經是奇蹟了,但呂雉還是不滿意。
劉徹常來捧場,用……縱馬奔騰,踐踏莊稼的方式。
他第不知道多少遍懺悔:“我真的不知道這裏是莊稼,我道歉,我賠錢,你不要錢?好吧好吧,那我下次不敢了。”
下次照幹。
劉徹雖然可惡,但總能以一種她能接受的方式帶來消息。
他說,呂雉沒事還是可以回去看看的,漢帝們都怕她,她來了,大家都不會出來的。
他說,他爺爺劉恆雖然怕她怕的要死,但知道她成了帝靈卻哪怕靈魂消散也不肯回歸安息後,嘆了口氣,讓她放下前塵舊事,他也早放下劉長了,想回來就回來吧,一把年紀了別老折騰自己。
他說,地府又來了新的帝靈,又是大漢的皇帝,看樣子大漢的國祚還有很久,讓她放棄幻想,早點回去。
……
他最後說,其實高祖父很早之前就成仙了,他放下了,很早之前就放下了,你爲甚麼放不下呢?
你爲甚麼放不下呢?
爲甚麼只有你放不下呢?
她的麥子種的一塌糊塗,日子過的也是一塌糊塗。
她是最弱的帝靈,是最無可救藥的帝靈。
週而復始、週而復始、週而復始。
她只能蜷縮在陰暗的角落,只能沉浸在無法放下的過往,獨自一人,像死了一樣活着。
她的生命沒有出路,所以,她給自己找了個結局。
堂堂帝靈,早已擺脫輪迴之苦的帝靈,要重新開始,重新做人,做一個普通的、卑賤的……凡人。
除非再度成爲人間之主,不然,她這脆弱的魂靈沒有任何機會回來。
這對她來說根本就是送死。
她明白,卻迫不及待,甘之如飴。
她不顧嬴政地反對,堅持要重投輪迴,她像是着了魔,必須要做這件事一樣。
她來的時候,要死了,是嬴政救活的,整整六十年,一個甲子的時間竟然輕易要將她打回原形……不、不對,她以前是要死了,但現在是一定會死。
嬴政非常、非常地失望,但他還是來送她了。
他聽着她回顧過往,不斷感謝,問:“所以呢?這樣就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