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功便成仁,”他說,“你會一劍驚鴻,成就盛世。”
“你會是一切的開始,”他說,“往後盛世的史冊上第一頁就是你荊軻的名字。”
“如果你能成功。”他笑着說,“如果我能接走她。”
今日清晨,荊軻即將刺秦。
今日清晨,呂雉即將離秦。
送早膳的小吏又來了,呂雉聽到敲門聲,拉開門,又瞧見了那個十分秀美的少年郎。
她看着他總覺得眼熟,卻總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他一舉一動都格外優雅,不像是個普通的小吏,倒像是修養良好的貴族,呂雉看他拿着早膳停在門口不走,想了想,請他進屋。
屋外有很多守候的秦兵,犢交壽盯着她的一舉一動。
呂雉收回眼神,笑着對那個總是沉默的少年說:“謝謝你前兩日給我帶來的糕點,我很喜歡。”
少年“嗯”了一聲。
呂雉問:“我該怎麼謝謝你?你看起來出身很好,卻只在這裏做個小吏,太可惜了,要不要我向王上爲你請官?”
少年頓了一下,掀開食盒,很小聲地說:“我不做秦臣。”
倏然間,呂雉心臟都停了。
她壓低聲音,快速地問:“你是誰派來的?是不是楚國?”
少年回:“我是我哥派來的。”
“你哥是誰?你叫甚麼名字?”呂雉根本不知道哪冒出來這麼個能在嚴密的官署裏肆意傳消息的傢伙,她本以爲是馮家人或是李家人,對着嬴政還十分小心,極盡維護,搞了半天根本不是秦人!誰知道對她是甚麼居心。
呂雉默默往後退了一步,擡眼看向外面的侍衛。
少年動作輕微地晃了一下,用挺拔的身姿擋住了她求助的眼神,他說:“我哥是張良,我叫張闢疆。”
呂雉瞪大眼睛,那一瞬間,前世的記憶湧入腦海。
“陛下,”不是這張臉的張闢疆,撐着傘,站在雪中,對她說,“你回去吧,我父親真的不見你。”
呂雉在風雪裏凍病了,她面色蒼白,輕咳幾聲,說:“他不是要成仙了。他是不是病的很重?他是不是病的喫不下飯了?”
張闢疆無奈地嘆了口氣。
呂雉敲着張家樸素的院門,望過低矮門牆,望過那一重重屋舍,望到一盞昏暗的燈。
她隱約聽到張良壓抑的咳嗽聲,心如刀絞,在紛紛的飛雪中,哽咽着說:
“我要見他。”
“我想見他。”
……
此世的張闢疆說:“哥哥等了你很久,他想見你,跟我走吧。”
恍如隔世,呂雉看着張闢疆那張熟悉的臉,落下了淚。
張闢疆沒想到呂雉能哭,跟傳聞中的毒婦兩模兩樣,他驚訝了大概一會兒,然後連忙說:“你別哭,你哭了我們就走不掉了。”
“走?”呂雉竟然能從難以抽離的悲傷中回過神,問,“走去哪?”
“當然離秦。”張闢疆說,“前些日子給你看的秦律你還沒看明白嗎?還是說蜀郡收緊的秦策你沒看清?秦國有術無道,遲早分崩離析,你在這裏格格不入,更沒有出路。”
“你出身低賤又是個聲名狼藉的女人,身家性命只繫於秦王,離秦以後就沒有生路,所以只能將錯就錯,繼續助秦爲虐。”
“沒有關係,”他說,“我哥哥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