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君低頭應諾。
天色已晚,談好了這些事,嬴政揮揮手就讓他們離宮準備去批閱這些沉積的奏摺了,衆臣應諾,紛紛離開。
深夜裏,在重臣們走後,嬴政批閱了一會兒奏摺,招來身邊的侍從詢問呂雉的近況。
前來彙報的侍從不是普通的衛尉,他姓蒙,正是蒙恬的親叔叔。
蒙氏一門在秦王政一朝極盡尊榮,家裏有能力的一旦羽翼豐滿就會被嬴政給予機會前往一線歷練做大將軍,能力稍欠的也會在中央擔任各種重要職務,可以說蒙氏一族不是重臣就是近臣。
蒙恬羽翼豐滿,已經深入北地,劍指殘留的代地。
蒙毅尚未長成,還做不了郎中將,如今宮中擔任近衛的是蒙恬的親叔叔、蒙武的弟弟,蒙嘉。
蒙恬憨直,蒙武沉穩,蒙毅機靈,蒙嘉活絡。
昨夜他忽然奇想要去見呂雉,就是蒙嘉兜底,他做得很好,他昨夜見呂雉的事沒有任何人知道。
蒙嘉聽到嬴政詢問呂雉的近況,哽了一下,心想,這剛剛離開又有甚麼好問的?但幸好他做事滴水不漏,甚麼都會做兩手準備,這事要是蒙恬撞上,只會一臉“我怎麼會知道?”
而他聽到嬴政詢問,卻從善如流地答道:“女君送走王上後就一直在看書。”
“看的甚麼書?”
“秦律。”
嬴政聞言,從奏摺裏擡起眼,奇道:“怪了,昨夜也在看這個。”
呂雉喜歡看雜書,不喜歡看秦律,別說看了,她碰都不碰,現在怎麼轉性開始看了?
嬴政想,難不成吃了大虧決定改過自新了?
不見得,這可是敢在蜀地重釋秦法的人物,心中根本沒有敬畏可言。
算了,他又想,她愛看甚麼看甚麼。
蒙嘉不對呂雉的作爲擅自揣測,這一點嬴政很滿意,他揚了揚手,又道:“新的秦律還未頒佈,她手裏就有了,你去查查到底怎麼回事,我要知道跟她接觸過的所有人。”
蒙嘉輕聲應諾,倒着退出門的時候,猶疑了很久,最終還是說了多餘的話,他道:“王上。”
嬴政看着奏摺,長長地“嗯”了一聲。
“您此前懸賞的桓齮終於有了下落。”
嬴政頓了一下,默默擡起頭,神情忽的冷肅。
蒙嘉背後冒起冷汗,他忽然後悔提及此事,他是蒙家人,蒙家三代重用,家族已到鼎盛的時候,所要保住的根本不是榮華富貴,權勢滔天,而是一個“穩”字。
不說多餘的話,不做多餘的事,纔是應當的。
但是勸導他的人施以太多的利益,讓他這樣謹慎的人也忍不住晃神,這一下子晃神,便把這樣的消息在嬴政面前脫口而出。
可話已出口,木已成舟,他也不好就此打住,反而引得秦王懷疑不忠。
嬴政神情冷肅,問:“他果然還活着,他在哪?抓到他沒有?”
“抓到了,”蒙嘉說,“但他死了。”
嬴政愣了一下,蒙嘉又說:“當初桓齮逃到了燕國,秦燕聯盟破裂後,秦國兵指燕國,燕王擔心您會舉兵伐燕於是特地找到流落到燕國的桓齮,斬下了他的頭顱派遣使者想要進獻給您以求您暫緩伐燕。”
嬴政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砰”的一聲巨響,蒙嘉當即單膝跪到地上。
“王上,是我失言。”
嬴政卻撐着桌案起身,道:“那燕國的使臣呢?”
“還在官署裏候着。”
“他想要靠這區區一顆叛臣的頭求的暫緩兵伐?”嬴政冷聲道,“當年桓齮叛秦,我秦國損失十萬兒郎,對趙戰略部署更是化爲烏有,這樣一個人的頭配得上我暫緩伐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