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理解爲甚麼扶蘇見到他會怕到生病,但見不到又會十分想他,他就從未想過父親,他想的一直是父親能夠帶來的權力。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忠誠,難道會有無緣無故的想念嗎?
有的,都有。
呂雉無緣無故對他十分忠誠。
他無緣無故對呂雉十分想念。
嬴政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轉身離開了秦宮。
毫無理由的,他忽然特別特別想見呂雉。
他想見,於是他去見了。
呂雉幽禁的官署前佇立着肅穆的秦兵,看到他十分震驚,紛紛退去,大門被吱吱呀呀打開,他被人提燈引着去往了幽深的角落。
一路道路彎曲、幽深,偏偏眼前還有一盞昏暗的燈,天地沉寂,那一刻他好像化作了幽靈,正在被人引渡,恍惚間他聽到了黃泉的聲音。
他在呂雉所住的屋舍前停住腳步,看侍從吱吱呀呀地推開門,顯露出呂雉略帶驚訝的面目。
此時此景,讓他產生強烈的既視感。
彷彿曾有一個孤獨飄零的靈魂推開沉重的大門,在昏暗的地下天宮裏找到他。
她說:“陛下。”
他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呂雉驚訝地喚:“王上。”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忠誠,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想念。
他好像早在遇到呂雉時,就已經懷揣着這一份毫無理由、無處安置的想念了。
他弄不清前塵因果,貪戀地看着留在此地,留在面前的呂雉,好像怎麼看也看不夠,好像怎麼看也都無法填補思念導致的空洞。
他停在原地,打量着許久不見的呂雉,見她在夏夜裏衣着單薄,顯然是準備睡了。
他看着訝異的呂雉,先是對着她手裏的竹簡,問:“你在看甚麼?”
“是秦律,”呂雉笑容莫名很勉強,“聽聞王上和廷尉修正了秦法,我央求人給我找來看看。”
“你關押在此怎麼會知道外面的事?”他問,“誰在給你偷偷傳信?你又揹着我……跟誰好?李信?鄭國?馮去疾?馮劫?趙高?還是說這一次又多出甚麼人來?”
“王上……”呂雉又立即警惕起來,她放下竹簡,絞盡腦汁地試圖解釋。
嬴政揚手,卻打斷了她即將脫口而出的謊言。
“算了。”他說。
他有點累了,不想莫名其妙又跟好久不見的呂雉大吵一架,呂雉也吵不過他,總要哭,他見不得。
他朝着呂雉大步走來,揚起手,將她一把撈起來,揣到懷裏,彎下腰,頭埋在她濃密的髮間,貪婪地吸食着她的味道,又在她耳側的鬢髮上在她看不見的角落裏輕輕吻了吻,然後又埋在她肩窩裏,蹭了蹭。
“王上?”呂雉覺得他很不對勁,想了想還是小心翼翼地還是回擁了他,並在他脊背上輕輕拍了拍。
這讓嬴政覺得放鬆安寧。
“我困了,”嬴政緊抱着她,直白又真誠地說,“但我見不到你睡不着。”
“你讓我休息一會兒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