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荊軻刺秦 “你讓我休
自趙高說話那句“秦法死律”後朝議十日，將呂雉一案推到更大的風暴之中。
然而這風暴太大，大到已經無關呂雉本人了，而關乎秦國國本。
如果說秦國以前是要繼續昭襄王的路做天下的霸主，趙國破滅後，秦國已經走上了一統天下的路，時勢大變，重釋秦法藉着呂雉一案成了重要的議題。
他們從法不易變，要在中央變爲如何要在中央，如何以一天下。
通過此事，可以明確的是秦國的司法解釋權不是不能改，而是不能由秦王以外的人改。
楚系一脈本想借此大力打壓欲圖查審當初蜀郡一案向楚國發難的呂雉，未曾想卻讓嬴政找到機會重釋秦法，秦法中法不阿貴，耕戰爲本，以一天下，要在秦王的原則被極致化的強調，秦國上下比任何時期都更接近一座運行高效、無敵完美的戰爭機器。
這個結果是誰都沒有想到的，這下子不但呂雉不滿意，連一開始挑起事端的昌平君也不滿意了。
他要的是針對楚國，打壓楚系的呂雉下臺，而不是讓嬴政加緊鍛造一把對楚愈發鋒利的劍。
十日庭議後，嬴政撕下了那層脆弱的窗戶紙，明確了秦國要一統天下的決心，李斯在朝十幾載，與向來不和的王綰這次也達成了難得的一致，兩位法家一拍即合，在這十日裏，以李斯爲主導將秦國重新淬鍊鍛造，而這形勢不是昌平君可以更改的。
震動秦國的庭議結束後，昌平君主動找上了嬴政，問起呂雉的處置。
庭議的內容遠超呂雉一案，直到最後嬴政也沒有說明呂雉的處理結果。
事已至此，總不能兩頭落空。
昌平君問及此事，嬴政果然神情冷凝。
良久，嬴政才緩緩道：“呂雉本心無錯，此前秦法也未對此有過明確的規定，她有錯，但無罪。”
“王上，此事爭議大到需要秦國收緊律法，難道就因爲女君事發在修法之前就輕輕放下，當做甚麼都沒有發生過嗎？既如此，王上以後如何以法服人呢？”
王綰想了想也道：“女君畢竟有錯，雖不能以後來法罰前人，但也該施以懲罰，以示警戒。”
嬴政面無表情地敲打着扶手，咚咚咚、咚咚咚，一聲又一聲，大殿上的人知道嬴政煩躁得不想遮掩，皆耷拉着頭，不敢言語。
李斯非常善解人意的適時遞上雙方都能下去的臺階，他道：“女君有過，相國和王大人說得不錯；女君無罪，王上說的也不錯。”
“有過但無罪，此事爭議太大，不如暫停了女君的職位，交由廷尉府審議，王上覈准，如何？”
不能給呂雉定罪，就不存在所謂的君王特赦一說，嬴政想起趙高的話，擔憂此事成爲呂雉仕途的污點和他們之間的嫌隙，投鼠忌器，真是下不了手。
呂雉離宮太久，他早想把她放出來了，結果兜了一大圈，楚系是敲打了，秦法是更改了，王權是鞏固了，呂雉還是放不出來。
呂雉離宮之前他們還差點鬧了不愉快，嬴政煩躁地想起宮裏今年呂雉一邊抱怨他沒事找事拔了一堆奇珍異草種一堆沒用麥草渾然忘了是她最開始要種的，一邊任勞任怨甚至開心地捋起袖子在宮裏的田地裏當農婦的樣子。
“人間的土就是不一樣，”她又在胡說八道，“趕明兒死了帶一捧到黃泉去。”
嬴政正拿着水瓢精準灌溉呢，聞言手抖了抖，擡頭，一臉嚴肅地說：“不會說話就閉嘴。”
多年輕的人吶，怎麼就到了趕明兒投黃泉的時候了。
呂雉笑呵呵地轉移了話題，從田野裏走來，蹲到他身邊，在嬴政看來很可愛地用手支着頭，歪頭調侃他：“王上，你真是天下第一貴公子。”
“就你這一手灌水跟澆花一樣的手藝，在我們村裏喜歡你的姑娘得從村東排到村西呢。”
嬴政斜着眼睛看她。
“真的，”呂雉將他從頭指到腳，“這貴氣貴相貴態，就算是我也得哄着請你多喝兩碗水呢。”
嬴政輕哼一聲。
呂雉忽然笑了，她湊近說：“你比城北徐公美。”
嬴政頓了一下，無語地道：“鄒忌諷齊王納諫？”
呂雉鼓掌，緊接着說：“呂雉誇秦王務農。”
嬴政覺得呂雉很無聊，他把手裏水瓢砸到地上，轉頭就走，呂雉趕緊去追他，一邊追一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