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瞪了她一眼，呂雉輕哼一聲，又道：“況且我答應十年，你信嗎？”
“在你們眼裏我秦國貳而無信，十年，我們怎麼可能等那麼久？最多兩年。”
“這不是跟你們達成甚麼和約，是因爲我們秦國確實需要養精蓄銳，不然我們堂堂尊貴的秦王幹嘛來呢？”呂雉看破這場劍拔弩張的動亂，“而你們擔憂的也是秦國狡詐，很可能停戰是假，藉機麻痹趙國是真。”
是也不是，李牧和趙離春確實是基於舉國心志鬆動的時候，擔心秦國忽然攻趙，猜忌鏈下不得已而爲之，然而，如果能順勢殺了秦君當然也是最好的。
不過就像武靈王殺不了惠文王一樣，如今的秦王即便親涉險地，殺他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李牧在趙遷淒厲的慘叫聲中終於放手，嘆道：“我要秦國今年收成的一半。”
嬴政道：“不可能。”
“我秦國的糧食永不會資敵伐秦。況且我秦國同樣大飢，我拿珍貴的糧食給你趙國，我的子民又該怎麼看我？我還配爲人君父嗎？”
看來秦國是真的困難，不想打了。
離春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還算甚麼商量。”
呂雉和嬴政對視一眼，陰險地道：“我們可以賑災代地。”
李牧怔了怔。
呂雉道：“代地困難，邯鄲不救，我秦國可以救，但要保證送過去賑災的糧食不能用於伐秦，只能用在可憐的代地子民身上。”
這是李牧和離春都不會回絕，但趙王絕對懷恨在心的決定。
李牧懂兵不懂政治，但離春懂政治，她立即反應過來呂雉和嬴政的意思。
他們想要將代地和邯鄲、將李牧和趙王，矛盾撕扯得更大。
可這是陽謀，身爲代地的母親，離春根本無法否決。
“你們不救嗎？”呂雉對着離春說，“想想那裏可憐的孩子，可憐的老人，還有爲國而戰，家鄉遭難卻不得救助的士兵。”
“趙離春，你能拒絕嗎？”
她轉過身，走上前，走到尖叫恐懼的趙遷面前，跪在他身邊，問：“王上，你能救他們嗎？”
她希望趙遷回心轉意，真正出手救代地，如果是他答應的，如果是他心甘情願，代地和邯鄲、李牧和他之間矛盾一定可以彌合。
可趙遷甚麼也聽不見了，他恐懼着，憎恨着：“李牧、李牧，你讓他們放了我！”
這就是她和李牧效忠的趙君，這就是哥哥臨終換上來的趙王。
她痛苦地閉上眼，早已看到了趙國的末路。
她雙膝跪着，荊釵布裙，如此卑微，卻在此刻成了趙國的王，她輕輕擡手，道：“我們趙國，應了。”
無論趙國還是秦國的武裝都在頃刻瓦解，趙遷終於被放過，他還沒緩過神，一旁的離春已經朝他磕下頭顱，道：“此事是我一人之過，請王上降罪於我，莫要牽連國之棟樑。”
趙遷劇烈喘息着，郭開不言，李牧神色痛苦。
而秦國卻一片歡騰。
呂雉見嬴政終於安全，忍不住跑上前，撲到他懷裏，嬴政揚起手將她重重抱緊，將她整個人都要提起來了，他彎下腰埋在呂雉的肩窩裏，深吸一口氣，左晃一下右晃一下。
呂雉緩過神，意識到衆目睽睽下和嬴政擁抱很離奇，她想要推開他，但嬴政不放，呂雉只能硬着頭皮繼續跟他擁抱。
“王上。”
“嗯？”
呂雉悄悄說：“你的女公子怕是要下獄，慘死趙國了，入不了你後宮了。”
嬴政卻笑起來了，他說：“美則美矣，可惜是個悍婦，算了吧，我沒這個打算。”
他想，家中有一悍婦已經夠他受的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