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太后擺擺手讓宮人都出去,任由嬴政一個人在那大發脾氣,完了,無奈地看着他說:“你說你從小到大,脾氣怎麼就這麼大呢?”
“我以前奇怪,不像我,不像先王,那到底是像誰?”她看着看着,笑了,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說,“原來是像秦王啊。”
她朝嬴政招了招手,嬴政喘着粗氣,良久,還是過來了,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趙太后讓他低頭,他低頭了,然後被她捧住了臉。
嬴政錯愕地瞪大眼睛,趙太后仔細端詳着他,說:“還是像我的,沒白生。”
嬴政皺眉。
“你的皮是我的,骨是秦王的。”趙太后笑着說,“你是從我肚子裏滾出來的秦王。”
趙太后在徹底失去權力後,越來越像他的母親,他原本的母親。
她鬆開手,仰靠在牀邊,道:“你別太爲難楚後了,她年歲不大,千里迢迢遠嫁秦國又不得你喜歡,蠻可憐的。”
嬴政冷哼一聲:“你甚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人老了,”趙太后拍拍胸口,“就會變心軟。”
“算了。”嬴政已經懶得計較趙太后的事了,他起身道,“我會給你找醫官的,你好好養病吧。”
“政兒,我不會好了。”趙太后看着嬴政明顯的僵硬,溫聲強調道,“我不會好了。”
“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老了,馬上就會死了。”
“胡說八道!”嬴政目眥欲裂,抓住趙太后的手腕,喊,“你纔多大年紀?!”
趙太后歪頭道:“已經活過你父親去世的年紀了。”
“他?”嬴政喘了口氣,“那華陽那個欺負你的老妖婆呢?她老不死的活了多久,你多久?!”
趙太后瞪大眼睛,忙捂住胸口,慌忙去看四周,即便沒人她也要捂住嬴政的嘴,小聲道:“哎喲喂,我的祖宗欸,大不孝啊你!”
“她死都死了還說不得了?我就要說!”嬴政憤懣地道,“她一個,夏太后一個,都是滿肚子陰險算計,只知道欺負你的妖婆!”
“尤其是夏太后!她巴不得你死了,巴不得我死了,好讓她的好孫兒登基做秦王。哼,區區一個破落韓地,滅的就是它!”
“哎喲,”趙太后急着急着笑了,她掙開嬴政抓住她的手,雙手捧着他的臉,晃了又晃,“我的兒,我的兒啊。”
她伸開雙臂,擁住他,擁住不管她做甚麼都永遠不捨、永遠惦記她的孩子。
即便嬴政長大了,已經遠遠不是她能簡單抱的住的了,她無法像他幼時那般伸出手臂將他攬在羽翼下,也無法將他高高舉起,故意嚇他一跳,更沒辦法將他簡單擁在懷裏輕輕拍他的脊背讓他安寧了。
他長大了,她也老了。
她該老了,也該死了,不然,就會成孩子的阻礙了。
“以後,別再說這種話,好不好?”
嬴政不屑道:“說都說了,有甚麼好不好的?”
趙太后拍了拍他的肩:“甚麼呀,我會保守你不敬的祕密的,但是我走後,你真別再說了。”
嬴政語氣僵硬地說:“……你不會走的。”
趙太后鬆開懷抱,打量着他倔強的模樣,道:“我以爲你自小殺人,應該很早就堪破生死一事了。”
嬴政別過頭:“……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那人我是拼了命爲你殺的,”嬴政轉過眼,“而現在,是你要……走了。”
趙太后怔了怔,頓時紅了眼眶,問:“你爲甚麼殺他?”
“他欺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