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邯鄲之圍 他討厭不爭
咸陽入冬又是連綿不絕的冬雪。
今年的冬天尤其長,事情也尤其多。
前有大勝的狼孟後有大敗的番吾,再有咸陽地動,民心動盪,然後便是如今的韓非一事。
然而,韓非還沒有料想到他會用生命爲這一年多事的冬天畫上句號。
他披着嬴政賞賜的裘衣,在深夜入宮。
嬴政的傳召很突然,韓非以爲是因爲今天的事,尤其緊張,心中打了無數腹稿想着如何回應今日的失態。
可是要回應失態,就必須僞裝,然而僞裝是無法在如今秦國調整戰略的背景下保住韓國的。
想到此,心中打好的腹稿又成了一肚子廢文。
他懊惱地低下頭,步子變得很慢。
身前提燈帶路的宮人沒有催促他,他快時宮人快,他慢時宮人慢,隱晦地保護着他無法平復的心緒。
他終於走到白雪皚皚的前殿外,然而意外地聽到了孩童磕磕絆絆的讀書聲。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
“行邁靡靡,中心搖搖。”
韓非愣在原地,擡起頭,看到了站在前殿外的李斯。
李斯雙手交疊,頭髮上沾着白雪,乍看之下,竟他一樣頭髮花白,兩廂對視,都覺得對方老了太多。
“你,”韓非還是不太會說話,“怎麼會在這?”
李斯聞言,冷笑一聲,道:“你都在這,我怎麼不能在這?”
韓非聞言,合上的脣變成一條硬硬的線。
李斯動了動,頭上的雪便簌簌落下,他走了幾步,踩進雪裏,雪與雪之間因爲他的步子發出吱吱呀呀的哀音,他淡道:“這五年,你搶的本就是我的位置。”
韓非很是淡定地垂眸,問:“好啊,那要我給你說對不起嗎?”
李斯登時瞪大眼睛,怒火騰然而起。
韓非卻還在火上澆油:“師兄,你本來學識就不過我,技不如人,怎麼能叫搶呢?這叫退位讓賢。”
李斯終於忍無可忍,他擼起袖子,揚起拳頭就要朝他臉上揮去,宮人見狀嚇得趕緊攔住他,韓非聽到他壓着聲音,怒氣衝衝地道:“少拿你自以爲是的高傲一而再再而三地對我居高臨下。”
“當初若沒有我,口喫的你不可能在荀子門下過得下去。”
“而今,若沒有我,家國敗落的你也不可能來到秦國實現你的抱負。”
“公子非!”他怒道,“你這一輩子除了尊貴的出身,還有甚麼是不靠我的?!”
韓非擡眼看他,說:“自以爲是的是你吧。”
眼看着兩個人要控制不住聲音的大吵一架,殿裏卻傳來孩童的聲音:“父親,這詩寫得是甚麼?”
嬴政沉吟一聲回道:“寫得是一首哀歌。”
“哀甚麼?”孩童不解,“甚麼是哀?”
“哀就是悲傷,嗯,一種會讓你一直流淚的感情,”嬴政的聲音很平穩,“詩中的人在哀年華流逝,哀稷苗荒涼,哀國都破滅、國家沉淪。”
李斯臉上的怒氣驟然消散,韓非心口揪疼卻還要逼着自己絞盡腦汁想嬴政解此亡國哀歌的意思。
“韓先生,請進去吧,”宮人對着韓非道,“王上和小公子已經等你多時了。”
韓非僵了一僵,踏着步子還是去了,一到門前,守在兩旁的宮人便跪坐着將門拉開了,亮出溫暖而寬闊的議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