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邯鄲之圍【二更】 “來人,爲
正在秦國卯足了勁兒要一舉拿下趙國的時候,秦王政十四年,李牧掛帥出征。
李牧出征意味着秦趙戰事的關鍵性逆轉,然而這一事實除了真正和李牧對戰過的王翦和通曉這段歷史的呂雉外,沒有人完全意識到,包括一直忌憚着李牧的嬴政,包括李牧本人。
勝敗乃是兵家常事,雖然李牧從未敗過,但在如今惡劣的局勢下,誰也不知道他究竟還能不能勝利,也沒有機會再給他試錯了。
更別提秦國上下卯足了勁兒要他亡國,曾經教唆悼襄王換太子的姚賈在嬴政的主持下繼承了呂雉曾經的事業,縱橫五國,消弭他們可能復起聯盟的意志,讓趙國徹底孤立無援,形勢惡劣至此,加之那十萬被坑殺的趙國士兵,所有人都覺得李牧要敗了。
李牧便是頂着這樣的壓力掛帥出征。
趙國已經山窮水盡,對秦所用之兵還是代地的兵士,冬日時趙離春忙活着備戰的結果沒用來對付匈奴人,用來對付秦國人了。
代地苦寒,趙離春衣着單薄,確認了李牧陳舊鎧甲下棉衣厚實,拍了拍他的手,笑着送他遠行。
李牧這些時日一直懷疑趙離春早在先王另立太子的時候瘋了,只是妻子的身份、母親的身份讓她殘留了一絲理智讓她能夠機械地做這些做了十幾年的事,不然不可能忽然發瘋,又忽然平常。
此時,她根本不在意代地子民十幾年訴諸在她身上有關於邯鄲的敵意、不滿,只是看着他,年少時的躊躇與忐忑已經散去,只有柔和的笑容。
“離春。”
趙離春看向他,聽他說:“我走後,你照顧好母親和孩子,不要再做傻事了。”
“我不會的,”趙離春拍了拍他的手,被他緊緊握住,她抓住他另一隻放在脖頸傷口前的手,擡頭望着他道,“代地是我趙國的土地,是我祖宗的基業,你守邯鄲,我守雁門,我抵在趙國北地的國門,絕不會讓匈奴人踏入一尺一寸。”
“死在這種事上,比死在趙國的屈辱上更有價值,是不是?”
當然不是,可李牧不知道怎麼去反駁她。
她是趙氏尊貴的女公子,邯鄲貴族醉生夢死,她卻不知道哪來責任心,代地、邯鄲,都想去承擔,這樣稀缺的責任心顯然是絕對正確的,李牧身爲趙將哪來的立場去反駁?
他彎下腰,將趙離春摟在懷裏,即便自己也不確定,卻堅定地說:“我會贏的,我保證,我此一生,不會有一敗績,哪怕是對上秦軍。”
趙離春輕輕“嗯”了一聲,忽然說:“我懷孕了。”
李牧猛地一愣,趙離春卻還是尋常模樣,家常話一般地念叨着問:“你說他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你說他未來會不會也會走上戰場,然後因爲君主的愚蠢客死異鄉,連母親的夢鄉也回不去?”
她是真的瘋了,李牧實在忍無可忍,連名帶姓地喊:“趙離春。”
趙離春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裏卻再沒有年少時的野心和期盼,只有看透命運的絕望與漠然,她雙手輕輕捧着李牧的手,認真地說:“我愛你。”
“勝也好,敗也罷,無所謂,我不在乎,你也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她看着他,笑着說,“不論如何,我會和你一起死的。”
而另一邊,蜀中的呂雉卻知道此次大敗的是對上李牧的秦軍。
此時漕道將要打通,蜀錦在巴清的協助下終於打開銷路和規模,此外,藉着蜀錦和卓氏礦業所得錢財,蜀中的水渠進一步挖掘,都江堰灌溉的沃土變得更多,肉眼可見蜀中在今年會迎來絕對的豐收,而更令人欣喜的是沿着李冰曾經開鑿的廣都鹽井派遣工人繼續挖掘,竟開鑿出更多可用的井鹽。
於是一下子蜀中有了礦業、鹽業和遠銷多國的蜀錦,依仗着這三類支柱型產業,蜀地吸引了許多外商入蜀,蜀民忙得不可開交,即便是肅寒到見不到太陽的冬日,蜀民上下也是喜笑顏開,炊煙裊裊,喜氣騰騰的。
伴隨着攤子越鋪越大,巴清建議呂雉將市官分工,專管不同產業,提高效率,呂雉採納了她的提議,設立了工官、鹽官和錦官,當然這三官的設立最終要獲得秦王的准許,呂雉看着翠翠和趙高抱着孩子在昂貴的蜀錦間笑鬧着,提起筆來,卻又想起前線的戰事。
她知道此次結果,提起筆來,比起彙報蜀中的情況,期望獲得准予外,更想說一說此次的戰事,想叫嬴政提防李牧,可糾結許久,不知道自己說這話是甚麼立場,她只是個小小的郡守罷了,既不是秦王近臣也不是可以恃寵而驕,胡言亂語的寵臣,管好這偏遠的破落地兒就不錯了,怎麼手長的都伸到前線去了,於是廢了四五片竹簡最終甚麼都沒有說。
她寫上請求,附上昂貴的蜀錦作爲上供秦王的禮物,將諫書寄到了咸陽去。
咸陽城作爲秦國的國都集天下寶物,秦宮中更是集列國寶物,比如嬴政配在腰間的楚國國寶太阿,比如隨身攜帶的隨國國寶隨侯珠,比如懸掛殿中夜中徹明的夜明珠。
李斯曾着《諫逐客令》中有寫“陛下致崑山之玉,有隨和之寶,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劍,乘纖離之馬,建翠鳳之旗,樹靈鼉之鼓”。
可以說相比建國時連同色的車輪都湊不出來的窮酸皇后呂雉,嬴政就看過太多好東西了,多到他看甚麼都不稀奇了。
呂雉擔心他嫌棄禮物寒酸,只能在數量上取勝,邯鄲裏炒至千金,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的蜀錦被她堆了一山,搖搖晃晃地送到了咸陽。
嬴政這種看慣了好東西的人,當然知道蜀錦,但即便是他看到這一小山的蜀錦也沉默了,韓非出身王室也是看過好東西的,在戰時,布匹有時候能當錢幣使用,這一山的蜀錦就是一山看得見摸得着的金子,韓非跟着默然。
“王上,”韓非忍不住問他,“府君信上寫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