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說:“我不會死的,我一定會把清夫人帶來!”
她擡頭望着趙高,認真地說:“我也,一定會想你的!”
趙高頓時心跳如鼓,被勒得憋紅的臉這下子是真紅了。
可翠翠緊接着又說:“我還會想府君,想趙念。”
“我一定會回家的。”
趙高失落又放心地鬆了口氣,擺了擺手:“知道了知道了,快滾吧。”
翠翠這才徹底說了再見。
趙高望着她遠行的身影,望過一秋,望到了桓齮大敗趙國,埋屍十萬的消息。
他接到消息,急匆匆地送到呂雉手中,前線的消息明明纔到蜀中,但呂雉收到消息看了一眼,並無波瀾,好像早就知道,面對趙高疑惑的表情,才假惺惺地說了一句:“哎呀,此次勝利真是秦王登基以來,駭人聽聞的大勝!看來秦趙之爭終於要徹底分出勝負了!”
趙高:“……”
“府君。”
“嗯?”
“王上去洛陽督軍了。”
“嗯。”
還是一點也不意外啊。
呂雉看了趙高一眼,解釋道:“呂不韋曾經在河南之地經營多年,死前甚至還在周宮住着,簡直狂妄的不知道大小王了,秦王趁此大勝當然要讓秦國一些看不清形勢,不斷懷舊的蠢貨睜大眼睛看看清楚誰纔是秦國的老大。”
“府君果然聰慧過人。”
“那是。”呂雉也不謙虛。
“那府君以爲秦趙之爭真的要結束了嗎?”
呂雉聞言,久久不言,趙高看着她,等到她說:“或許要結束了,或許,沒那麼簡單,趙高,我說了不算,我又不是神仙。”
她從桌案上拿起一匹新出的蜀錦,滿意地打量着上面靚麗的花紋,篤定地道:“趙國邯鄲的貴族們喜好華服,邯鄲貴女更是隨俗雅化,佳冶窈窕,連見慣美人的王上都要側目,想來我蜀錦定能在邯鄲貴女裏暢銷。”
“你說,我們第一匹蜀錦大批銷入邯鄲如何?”
“好是好,但是堂堂秦國郡守跟趙國做生意,是不是有違秦法啊?”
呂雉哈哈一笑道:“這不是有與天下人做生意的大商巴清嗎?”
趙高一頓,心跳莫名變快:“府君這麼篤定,怎麼?翠翠那個蠢貨真將大商請到了不成?”
話落,府中的小吏送來拜帖,趙高還未看清呂雉手裏拜帖的姓名,便聽她說:“都跟你說了,別小瞧她了,她這小丫頭,只要想,幹甚麼都能……”
沒聽完她說甚麼,趙高已經跑出去了。
呂雉看着他的背影:“……行吧。”
她輕咳兩聲,揚了揚袖子,擺好府君架子,站起身,走出府,迎接和翠翠一起到來的大商巴清。
翠翠高興地正同急急趕來的趙高說個不停,見呂雉來了,正兒八經地朝她行了禮,然後恭謹地掀開車簾,將坐在馬車裏的巴清迎了出來。
巴清一身紅衣,不施粉黛,乾淨利落,近五十來歲的年紀,臉上布着點點曬斑,一雙眼亮的如同青年人。
正紅昂貴,當今天下用得起正紅的除了貴族,就只有經營硃砂的巴清及其家族了,而巴清雖然爲商地位微末,卻因爲戰國八商的身份,被秦國王室特許用正紅色,爲了彰顯秦王恩德和自己身份,巴清便始終衣着紅衣。
她弓身從馬車而出,目光逡巡,然後一下子鎖定了在場唯一一個身着官服的女人,呂雉感受到她逐漸灼熱的視線,垂拱而拜道:“在下呂雉,見過夫人。”
巴清走下馬車,扶住她的胳膊,讓她起身,聲音既穩又沉:“府君行此重禮是要折煞我嗎?”
呂雉起身,看着她道:“我向夫人行禮,行的只是晚輩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