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愣了一下，呂雉批閱着府裏資財的清單，見狀問：“怎麼？沒料到我會這麼自覺？”
“不是。”
呂雉輕笑一聲，道：“我想讓蒙將軍替我向王上求求情，秦國固然要東出，可也要考量一下我這裏剛剛遭災，即便及時種上了其他作物替代，但產量畢竟沒有原先的大，適當嘛還是給我們降低一下要求。”
蒙恬板着臉，一臉大公無私。
呂雉又道：“秦國也不能單指着我們啊，雖說今歲中原大旱，但臨水的關中、河內、三川，都該有豐收，而且太原也能給前線直接支持，我以爲以王上之才，拾掇拾掇東出應該也夠了。”
“我可沒有討價還價啊，”呂雉舉起雙手道，“我是很真誠地要跟王上共度難關的。”
“再不行就去趙國搶糧食咯，我們秦國鬧饑荒的時候又不是沒搶過，輕車熟路纔是。”
蒙恬看着她語氣如此輕佻地揭老底兒，倒沒像以前那樣暴跳如雷，用一種堪稱“懷念”的目光，聽着呂雉擺着歪理，喋喋不休。
呂雉看着蒙恬表情奇怪，喋喋不休的話停了，歪着頭，湊上前，問怎麼了。
蒙恬脫口而出：“我在想你們甚麼時候和好。”
呂雉愣了愣。
蒙恬說出口的話懶得也不願收回，他直截了當地道：“就算是身爲郡守，在必要的時候也該去咸陽覲見王上彙報政務。”
“何況，”蒙恬渾然不知自己爆出一個大事，“王上有了長子，這樣的大事已經足夠你去咸陽了。”
呂雉眨了眨眼，她一時忘了自己打算反駁蒙恬是嬴政此生不願見她的，但是他後面說的事，確實有點大，吵得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但她不該這麼茫然，嬴政妻妾成羣，有兒有女實在尋常。
她在茫然甚麼呢？
蒙恬瞧着呂雉失神，擔憂地朝她晃了晃手，問：“你怎麼了？是不是不高興了？”
呂雉很給面子地勾了勾脣，笑道：“高興，當然高興。”
“那你剛剛怎麼不笑？”
“嗯，剛剛被嚇着了。”
蒙恬忽然覺得她無措的樣子有些好笑，便使勁兒嘲笑她，說等他成婚有孩子以後還會這樣再笑她一次。
呂雉難得任人嘲笑，她無奈地笑了笑，而後聳聳肩道：“咸陽呢，我就不去了，至於這個事，哎，我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這還不得給王上和小公子送點大禮啊？”
蒙恬摩拳擦掌等待着這象徵着“和好”前戲的禮物，結果等來了一地叛黨的頭顱。
呂雉很貼心地考慮到蒙恬不方便攜帶的問題，於是命人割下賊人們的耳朵，放置在幾個泛着幽光的漆盒裏，層層疊疊，壘在手裏，鄭重地遞交到蒙恬手中。
蒙恬：“……”
“王上一定會喜歡的，”呂雉笑着捧着漆盒，道，“以他們的罪孽，告罪蒼天大地，告罪蜀郡二郎，再向秦國、秦王賀喜。”
“祝賀王上喜得長子，祝賀秦國再度東出。”
而至此，呂雉無聲的說，她那年輕的王也徹底給他那困頓的少年時畫上了句號了。
蒙恬一臉驚駭地抱着這堆沉重的漆盒走時，呂雉在空蕩蕩的郡府中，問身邊的人：“說起來，趙高和翠翠呢？”
身邊的侍衛答：“翠翠失蹤了，趙大人一直在她。”
呂雉一驚，她這些日子忙得昏天黑地，也沒人主動跟她說這些。
見她神色大驚，身邊的侍衛忙安撫道：“府君放心，屠將軍早就派府兵協助趙大人去找人了，已經得到消息了，今夜就可以回來，您安心做自己的事就好。”
呂雉鬆了口氣，這才重新回去拿起竹簡批閱，可不知怎麼的，她走了神，回過神來聽到郡府裏傳來嬰兒的啼哭和翠翠大聲的呼喚。
她轉過頭去看天色，竟從正午出神到了子時。
她搖了搖頭，心口莫名有些悶得慌，於是站起來，把屋子裏的門窗通通大開，等到秋葉寒風撲面纔好像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