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巴蜀之亂 “天府之國
屠雎如呂雉所令,將此次叛亂的所有人統統誅殺,本該惶惶不安伺機反抗的蜀人卻因爲此次重大的損失——李雲的逝去,而同仇敵愾起來。
以前的叛賊固然可惡,可對蜀人來說不過是頭頂上換了個剝削壓迫的混賬東西而已,而今,李雲因治水而死,接受秦地八十餘年統治的蜀人將所有仇恨的矛頭直直指向了背叛秦國,挑動此次叛亂的所有人。
不管因爲何種原因,不管手段何其殘酷,只要是因此次叛亂而死就讓他們拍手叫好。
待呂雉重新回到成都主持大局的時候,下令的第一件事就是響應子民的訴求,要把李雲的身軀打撈回來,重新安葬。
然而李雲的屍身像是融於水的水一般,融入水中,再找不到蹤影。
待到平叛後續的結束,蒙恬攜足以調動漢中、巴地兩處郡縣兵力的虎符而來,就快要到秋收的好時節了。
蒙恬能做的好像只有一些後續事宜的處理,比如將這些割下來的尤其是幾個領頭的頭顱帶回去爲王上賀喜而已。
但他知道他最重要的任務不在於平叛,而在於……呂雉。
平叛之後,如何搶救受澇的田野,如何搶種短季節可收的作物成爲放在她桌案前的要緊事,等到久久未見的蒙恬,她像是沒反應過來,從厚重的桌案前,擡眼,露出一雙疲憊的眼睛。
蒙恬在那一剎那以爲看到了嬴政。
“蒙小將軍,”呂雉用了很久時間才找回以前對上他時那種不顧尊卑的輕佻語調,“勞你尊駕,千里迢迢來我這破落荒蕪的潦倒地是做甚麼?”
蒙恬噎了噎,跪坐下來,看着呂雉身後擺放的王劍,心裏莫名一鬆,直截了當地說:“我是王上派來助你平叛的。”
呂雉撐着頭,歪着頭看他:“我記得我早已叫人寫信回去告訴王上,叛亂已解。”
“怎麼?賊人毀我蜀中驛站的時候,順道也神通廣大地將關中的驛站毀壞了不成?”
蒙恬低着頭,說:“王上的意思是,以防萬一。”
“以防甚麼萬一,”呂雉“呵呵”兩聲,道,“他不相信我活得過去是吧?巴不得我死?嗯?”
蒙恬一聽這話急了:“你怎麼這樣說話啊。”
不等呂雉反駁,蒙恬道:“大家都知道你能耐!你扛得過去!可王上就怕萬一啊!所以才叫我來的,若你需要幫忙我定傾力相助,若你不需要幫忙,那我也可以回去報個平安。”
“而要是你死了……”蒙恬說到這裏不說了。
呂雉看了過去,蒙恬憋紅着臉,吼道:“王上擔心你,行不行啊?!”
呂雉眨了眨眼,心裏莫名破開一個口子,將那些癲狂的怨恨與失望,悄無聲息地散了一些。
她閉上眼,眼前是此世嬴政的模樣或冷峻或大笑或無奈或嗔怒或猙獰或可惡。
經歷蜀中一遭,在不見嬴政以後,她那無法抑制的因被自以爲的摯友羞辱和流放的怨恨似乎有了平復的跡象。
良久,她睜開眼,對上紅着臉的蒙恬問道:“有點累了,你要休息嗎?”
蒙恬纔來怎麼就要休息了,他正要反駁,屋外傳來敲門聲,喚道:“府君棺槨打好了,你來看看吧。”
呂雉應了一聲“好”,起身,將蒙恬丟在一邊,就去看給李雲打好的棺槨了。
蒙恬跟上前去,看棺槨中並未放置屍身,放的是幾塊帶着水的大石頭和幾件衣物,他疑惑地看着,又覺得直視很不尊重,於是別過了頭,聽到呂雉在一旁輕聲說:“沒有人找到李雲的屍身。”
“他好像不是死了,而只是消失了。”
蒙恬愣在了原地,跟着呂雉走,能聽到蜀地子民的哀容,他們通紅着眼,用各種各樣的方式祭奠着這位“消失”的前任郡丞。
呂雉給李雲舉行了樸素卻盛大的葬禮,是水葬。
她完成了他的遺願,扶着棺槨,將他沉入岷江水中,讓他生生世世可以在此祈禱蜀地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秋高氣爽,本該晴朗的天空,隨着呂雉將棺槨帶入江心,天邊毫無預兆地聚起烏雲來,蒙恬臉色一變,身在江中若是捲起狂狼,船翻了,他該怎麼把呂雉順利帶上岸?
呂雉卻在這風雨欲來的時刻,忽然對着蒙恬說:“蜀人的文明與水息息相關。”
“嚮往晴朗無雨,於是崇拜金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