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呂相之死 “你是存心
從去歲的初冬到現在的秋收,呂雉歷經整整一年終於歸秦。
即便手裏還在着手處理張唐回國一事,呂雉卻在心裏感覺自己卸下了繁重的公務,她擅自給自己放了假,再一次路過滎陽的蘆葦蕩以及已經金黃的麥田。
她看到此情此景,心裏高興,提筆想給嬴政寫信,但頓了頓,手裏的筆始終落不下去。
說來也怪,自她使魏之後,嬴政便再沒有傳過私信給她,呂雉在魏國寫的東西,酒香也好、與韓非的爭辯也好、對龍陽君的感慨也好。
一概,沒有迴音。
她一開始以爲是國內又出了甚麼事,或者他身體忽然不好,急得給呂不韋去信,要讓趕緊同自己說一說國內的情況,不想,一向有甚麼說甚麼的呂不韋竟然諱莫如深,只是道,一切都好。
可是一切都好,怎麼會突然不給她寫信了呢?
呂雉再又一封信石沉大海時,終於忍不住問呂不韋了。
呂不韋這時說,寫私信這種事或是朋友、或是家人、或是情人,她和嬴政哪樣都不是,最多算是君臣,高興了寫兩句,不高興了一句不寫,不是很正常。
呂雉很煩悶地回呂不韋,她和嬴政不是一般的君臣,他們除了純粹的利益關係外應該是有真摯的友情的。
呂不韋回她無數個嘲笑,全然忘了當初是誰叫嚷着先王是他的友人,是他命運的轉折點的。
呂雉不想理他了,可也不想理嬴政了。
真奇怪,她想,國內無事,他也無事,怎麼會忽然不給我寫信了?
嫌我煩了?不對吧,以前是誰嫌她寫信寫的太少的,而且她這個月也只寫了一封信,不算多吧?
呂雉搞不懂,又左等右等沒等來信,一氣之下也不給他寫了。
她把筆丟到一邊,趴在車窗邊,從滎陽到咸陽,看了一路豐收。
韓非沒她那麼閒,事已至此,事秦已成定局,他悶頭著書,想要爭取在嬴政面前一鳴驚人,獲得重用。
他爲了寫好呈給嬴政的東西,那是日也不喫,夜也不喫,呂雉見他滿頭白髮,一身潦倒,生怕他一好好的韓國公子就這樣死在路上,於是把龍陽君曾經無奈的告誡忘到腦後,專程去“欺負”他,包括但不限於,逼着他喫飯,吵着他睡覺,奪走他寫下的心血,專程氣得他結結巴巴與她對罵,生生把韓非養成,聽到她的腳步聲,若是晚上必藏着東西假裝在睡覺,若是白天一定往嘴裏胡亂塞東西假裝在喫飯。
呂雉靠霸道的作爲強行跟他混熟了,於是將他當作朋友跟他抱怨嬴政不給她回信一事。
韓非卻結結巴巴地回甚麼做君主的不能偏聽偏信偏愛任何一人,看來嬴政知道偏愛她不對,亡羊補牢、自我糾正了。
“是、是好事!”
呂雉心想好啊,千辛萬苦請回來又一個李斯,相當氣不過,當即拿起竹簡就要打他,韓非一邊端着酒杯,一邊跑,一邊結巴着罵“成何體統”或者“你這蠹蟲”。
兩個人打打鬧鬧,停停走走,待到秋收末尾時,終於趕回了咸陽。
呂雉回咸陽時特地繞了一段路,去看沒來及看的鄭國渠,鄭國渠竣工已經一年了,果然如鄭國所說,會給關中帶來千里沃土,呂雉一身農婦打扮,走進田野間和庶民們打成一片詢問今年的收成,庶民們沒見過她,不敢應她,呂雉無奈只得亮出照身貼,庶民們看了,才小心翼翼地回“不錯”。
“是有多不錯?家裏的壞田變好了嗎?收成翻倍了嗎?”呂雉問,“今年還有沒有缺水的情況呢?”
韓非在外頭結巴着喊:“別、別別問了!”
呂雉聞聲擡頭,遇到了一臉嚴肅的秦吏,他氣勢洶洶地走來,喊:“幹甚麼的?!”
呂雉無奈又亮出手裏的照身貼,那秦吏端詳半晌,遲疑道:“呂雉?”
“正是。”
秦吏震驚地道:“哎呀,您怎麼現在纔回來了,咸陽城的宴席都擺空好幾天了!”
呂雉還是執着之前的問題:“今年關中收成怎麼樣?”
秦吏一邊催着她離開,一邊答道:“收成不錯,比往年翻了三成。”
呂雉總算滿意,又回了馬車,馬車裏韓非正坐在一邊,跟着看外頭的豐收,無奈地道:“你看了一路的豐收還沒看夠?”
“怎麼會看夠呢?”呂雉坐下來,不忘嗆他兩句,“這可是你們韓人特地爲我們修的天下第一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