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呂相之死【二更】 “不是我呂
下朝之後，韓非和呂雉雙雙被請到了前殿。
龍陽君善解人意地替韓非叫來了醫官，並且拿出隨身攜帶的絲帛遞到他手裏，韓非接過手巾愣了一下，低頭道了一聲謝，去堵自己的鼻子，然後聽龍陽君說：“我以前有個認識的人說話也不容易，越是着急，越不容易說。”
他看着韓非，溫聲道：“有甚麼話慢慢說，你也不要着急。”
韓非垂眸，慢慢道：“沒有誰能給我慢慢說的機會。”
是啊形勢如此嚴峻，呂雉又如此咄咄逼人，又是信口雌黃、胡言亂語，又是玩弄人心、胡亂攀咬，一個晃神的時候，呂雉就已經把滿天下的人挑撥了個遍了，哪裏有機會讓韓非慢慢說呢？
龍陽君聞言，瞭然地頷首，道：“待會兒去前殿你就不要說了，寫吧，我替你說。”
韓非略帶震驚地看向他，韓非畢竟不是魏國人，龍陽君在魏國大名鼎鼎，他卻因出身韓國，只問其名不知其人，眼見着一個美貌親和的男子竟也位高權重，雖與他不相識，卻願意幫他，難免心懷感激，朝他一拱手道了聲多謝。
呂雉在不遠處看到他們交流，聽身邊的秦使告訴她：“那就是安厘王時的龍陽君，魏王質秦歸來登基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褫奪龍陽君的相印，這麼多年龍陽君深居簡出，沒想到能再出來。”
呂雉食指和拇指輕輕摩挲，若有所思。
她小聲道：“呂不韋在信中可有提及他？”
這秦使正是一直幫她與呂不韋通信的人，燕國之行後，隨行的秦使幾乎都死完了，他倒是活下來，越發得呂雉信任了。
“當初，信陵君被人代將，他作爲魏王近臣也是有過助力的。”
“哦？”呂雉打量着龍陽君對着韓非有說有笑，奇道，“那他現在和主張合縱的韓非捱得那麼近是爲甚麼呢？”
那秦使也不知道，呂雉只一個人默默思考，良久道：“他隱退那麼久，如今重新起用，怕是又要權傾魏國了。”
“今日議後，帶着禮物，隨我去拜訪拜訪他吧。”
秦使應諾。
呂雉收回眼神，在宮人的帶領下踏入了魏宮前殿。
前殿裏四四方方地垂下幕簾，韓非一進屋便踏進幕簾之中，龍陽君遞交給他筆和竹簡便坐在幕簾之外，呂雉則被人引到另一個方向的席位上，與他們隔了一段很遠的距離。
而在他們身後，還圍坐着朝中其他重臣，主戰的正好坐在韓非那邊，主和的則坐在了呂雉這邊。
呂雉來得匆忙來不及拜訪這些人，這些人卻十分乖覺地坐在身後，與韓非涇渭分明，這在黨同伐異、暗流湧動的魏廷十分罕見，呂雉搓了搓手指，看向了站在主座的魏王，心道，怕是他故意安排的，看來這位王也在劇烈搖擺，不知道該信哪個了。
那……龍陽君在這之中起到一個甚麼作用呢？
魏王道：“既然韓非身體不適，那就以筆代口，女史可否介意？”
呂雉心道，介不介意，你都已經做了，於是笑道：“大王言重，客隨主便，理應如此。”
魏王微微頷首，將長長的衣襬一甩，坐了下來，道：“既如此，兩位可以繼續之前的爭論了。”
“爭論？”呂雉糾正道，“大王，我只是不贊同韓非說的唯一出路罷了。”
“而今秦國大勝，安陽的盟軍已敗，我實在不知，這種時候還有甚麼好說的。合縱？哈，”呂雉看向魏王，“你不覺得好笑嗎？”
龍陽君這時接過韓非快速寫來的竹簡，說：“王上，韓非離開安陽不到一旬時間，走時也將事情全都安排好了，若要敗也不是不可能到女史口中潰敗的程度。”
呂雉看了過來，問：“他也說了，離開快到一旬了，戰場瞬息萬變，桓齮將軍輕裝上陣，攜騎兵千里奔襲，直殺鄴城，盟軍早就鬧起內訌來，又有甚麼好打的？”
“秦軍若是沒甚麼好打的，楊端和也不至於到現在還沒攻下鄴城，”龍陽君又接過一枚竹簡，瞄了一眼，道，“再者，要是這麼輕易，你堂堂秦國女史爲甚麼要千里迢迢趕到敗軍之國？”
“我來自然是爲了秦魏兩國友好而已。”
“莫要冠冕堂皇，”龍陽君冷聲道，“秦國與六國從未有過親密無間的時候，向來是強權壓人的。”
這句話不是韓非說的，呂雉慢慢收斂起臉上輕鬆嘲弄的笑意，盯上了這個過分美麗的魏國重臣。
“好啊，”呂雉道，“我秦國如你所說就是強大了，誰也不配做我等的朋友，只能求着盼着做我們的臣屬，那你們魏國呢？你們三晉呢？難道真如韓非所言親如一家嗎？哈哈，莫要忘了喫你土地最多的，秦國以外就是趙國，而當年敗你強魏的，不是我秦國，而是韓國。”
“此一時彼一時，三晉複雜的關係不是女史你可以置喙的，而今強秦如此，我們三晉自當同心協力，親如一家，”龍陽君接過又一枚竹簡道，“韓非以爲秦國所言皆不可信，他們從無信義更無規矩，張儀欺楚、白起坑趙，歷歷目目，劣跡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