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呂相之死 “我當傾囊
呂雉聞言愣在了原地,緩緩地、緩緩地又坐了回去。
她冷靜下來,將呂不韋故意噁心她的話拋之腦後,問:“所以,你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只是爲了讓我有機會出咸陽嗎?”
“不止如此,”呂不韋道,“我還要你去立功。”
呂雉看向他,呂不韋道:“滎陽一戰已經彰顯出你過人的縱橫之才,你此去破韓非合縱之策,依我看來,必定成功,甚至……要成功的超乎很多人意料了。”
呂雉問:“這麼相信我?”
“當然,”呂不韋平靜地陳述道,“我這一生識人無數,雖然學術淺薄,但是識人之能不說天下第一,可若我稱第二,就沒有人可以稱第一。”
呂雉低下頭,呂不韋端着酒,聽着外面的風雪,輕聲道:“如今天下的形勢已經很明顯了,你以爲這天下之主最後會是誰?”
呂雉回:“當然是秦國,普天之下誰不懼秦?”
“是,秦國其實有你沒你,都遲早是要統一的,合縱之盟又能如何呢?我秦國雖說謀臣不多,但精兵良將成千上萬,只要軍功爵制不改,天下之兵最強的始終都是秦兵,普天之下也遲早是秦土,不過時間早晚而已。”
“可你就不一樣了,你本就是個出身卑微,沒有根基的女子,如果你不在統一前立下足以推動統一的大功,那麼此生此世,你便再也沒有機會屹立於秦廷之上,如此,便要終生困在咸陽,一生一世屈居人下,”呂不韋嘆道,“有大才者,竟然鬱郁屈居人下,爲人嘲諷鄙夷輕視終生,你願意嗎?”
呂雉沉默。
“你不願意,”呂不韋爲她解答,“所以你必須想盡辦法的立功,所以我也必須想盡辦法讓你有機會立功。”
“可李斯不倒,你又哪裏來的機會?”
呂雉默默收緊拳頭,問:“你爲甚麼幫我?”
呂不韋又回到了那個問題:“你覺得天下歸秦後,以如今的秦制來看,秦國統一天下能支撐幾年?”
呂雉忽的僵住,她擡起頭,驚駭地看着呂不韋,呂不韋笑了笑,無奈道:“你爲甚麼看着我就像是看到鬼一樣?秦制能得天下,秦制難坐天下,這難道不是很尋常的事嗎?”
“當初商鞅爲快速強秦,做了變法,其中無非幾點,廢分封,強法治,獎軍功,助農耕。”
“而這四點最後達成的不過富國、強兵、集君權三個目的。”
“當然普天下之的變法無非也就這三個目的,這當然是順應時代的好事,可它的落腳點是有時代侷限的,”呂不韋端着酒,停頓許久,道,“它只有不斷地擴張、擴張、擴張,而且一直勝利、勝利、勝利,才能解決人與地,吏與民、法與情、軍功集團與貴族豪族的矛盾。”
“可不管是擴張還是勝利都有極限,物極必反,等到極限的時候,也就迎來了王國的終點。”
“要想王國長久,擴張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案,消、化纔是。”
“那麼如何消,又如何化呢?”呂不韋閉上眼,自言自語,“關鍵在國君?在貴族?在卿大夫?還是在士人身上呢?”
“都不對,消、化之關鍵在民。”
“爲甚麼惠文王時司馬錯打下蜀地意圖爭霸天下,蜀地卻接連叛亂不短?又爲甚麼李冰治水後,蜀地很少再聽聞叛亂之事了?”
“因爲其中的民成了變量。”
“前者讓其死,後者讓其活,他們想活,就這麼簡單。”
“人多地少,人多糧少,人活不下去。”
“吏強民弱,酷吏橫行,人活不下去。”
“法強情弱,輕罪重罰,情義難存,戰戰兢兢,人還是活不下去。”
“以上三點疊加,如若遇上利益集團分利不均,國家便隨時岌岌可危。”
“秦國因變法強大,而終有一日也會因爲變法而崩潰,”呂不韋嘆道,“我已經看到了結局。”
呂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忽然想起呂不韋留下過一本書,而這本書的思想跟整個秦國都大相徑庭,是因爲毗鄰統一前夕,所以這個狡詐的秦相不同任何一個人,看到了歷史的終焉嗎?
呂雉張了張嘴,半天卻說不出話來,呂不韋睜開眼,看着她,問:“難道你不懂嗎?”
“治災的諫書,你不就在處處給他們生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