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不滿地看過來,呂雉立即道:“那也不能甚麼都讓我說啊,你罰了我一年的俸祿,我還沒給你當一年的臣子呢?我都是白乾的,你不能一直讓我白乾的。”
蒙恬也跟着跪坐下來,好奇地問:“王上猜到甚麼了?”
兩個人都看着他,炯炯有神的,嬴政無奈,擡起手,呂雉立即給他倒了碗新茶,嬴政拿起茶,才道:“尉繚在魏國多年,他戎馬一生,所經歷的戰役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多,年少時可能經歷了當年五國伐齊,見證不可一世的盟主齊國大敗。”
“青年時,可能經歷了華陽一戰,從與秦對戰的十五萬的屍堆裏爬起來。”
“後來便又是武安君的天下,魏軍屢敗屢戰,而每一次戰敗,都會迎來非常慘烈的屠戮,他便是從中煎熬出來的。”
“再到年老時,終於迎來了唯一一次對秦的大勝,”他看向蒙恬,“那便是公子無忌合縱伐秦。”
“可能他那個時候以爲終於看到我秦國的末日了吧。”
“是我祖父老唸叨的那場戰事嗎?”
嬴政點了點頭:“蒙驁將軍一直以爲是自己的過錯,悔恨終身,但其實當時的情形,除了用縱橫之術,任是武安君再世也破不了困局。”
蒙恬說:“可我也聽祖父說過,後來公子無忌死了。”
“功高震主,何況他本就是魏國宗室,魏王怎麼容得下?我大秦順勢離間一下,就可以讓公子無忌罷官,鬱鬱而終。”
蒙恬沉默,心裏有些難過,但嬴政這人天生缺點同理心,他只是根據尉繚的經歷推理所得而已,多的他也說不出來了。
於是呂雉便續上他的話,對着蒙恬繼續說:“尉繚再厲害,終究是個武人,理解不了這種事,他或許爲公子無忌爭取過,懇求過,但換來的可能就是他被魏廷的官場擠兌以及魏無忌身死。”
“他從戰場,從生死之間爬出來對魏國的赤忱就此熄滅,剩下的不過是普通地事魏罷了,終於有一天,他發現自己徹底老了,明明年輕時說好了做個軍人就是要馬革裹屍,就是要學着廉頗對着趙國始終赤忱,可他就是老了,他老的沒有心氣兒,也不想再呆在一眼望得到悲慘結局的魏國了。”
“他說他如今是無國無君之人,但我想,應當是整個魏國對不起他的赤忱,是魏王對不起他半生戎馬,最終卻甚麼都沒換來,就此庸碌一生。”
她都要把蒙恬說哭了,呂雉輕笑道:“你爲他難過甚麼呢?他只不過是個魏人,當年對上的也是你祖父,他當時作爲魏國高級將領,不知道手裏有你們蒙家軍多少性命呢。”
蒙恬瞪大眼睛,嬴政抿着茶:“你逗他做甚麼?”
呂雉湊上前,笑眯眯地看着蒙恬,直截了當道:“我真喜歡蒙小將軍這樣單純赤誠的人,真敞亮。”
蒙恬眼睛瞪的更大了,他趕忙往後退,回過頭,呂雉還在笑,他終於意識到呂雉不只是嬴政的臣子還是個年輕貌美的女子了,臉登時一紅,慌不擇路,結結巴巴地喊:“王、王上,我想出去。”
嬴政皺着眉,這回更嚴厲地看着呂雉:“你逗他幹甚麼?”
呂雉當即老實不笑了,她舉起一隻手,投降道:“再也不敢了,王上可別罰我啊。”
嬴政朝蒙恬揮揮手:“你出去吧。”
蒙恬如獲大赦,掉頭就跑,呂雉聽着他的動靜,憋笑憋的顫抖。
“他年紀也不小了,你真當他是小孩兒,逗來玩嗎?”
“臣知錯了。”呂雉埋在他袖子裏笑。
嬴政見她笑的完全不知悔改,想了想,莫名其妙道:“他們蒙家兒郎的妻子只會是贏姓的公主。”
呂雉臉上還帶着笑,但這會兒帶了震驚,隨即又自言自語:“也是,這也是帝王之術呢。”
她很快把此事拋之腦後,繼續道:“王上,你看,尉繚此人,身負才華,卻無人欣賞,剛好我們可以欣賞,我們許給他高官厚祿,再給他戴個大帽子,嗯,到時候王上再親自請他,順勢告訴他,留不下來也得留,要麼忠心耿耿地給大秦賣命,我們回之以重利,要麼就身在秦國,心在魏國,就這樣在秦國養老吧。”
“嗯,就算他不願意爲秦國效力,但是在秦國養老,我們可以帶着禮物有事沒事騷擾他一下,他說的話應該也夠禮物的價值了。”呂雉笑道,“總比讓他流入外國,特別是趙國來的好。”
嬴政臉色緩和了一些,道:“尉繚說的沒錯,你確實是毒,威逼利誘都用全了。”
呂雉湊上前,笑:“呀,我這麼毒,王上還敢把我放在身邊,不怕我哪天真把你毒死了,還是把我放回滎陽好了,我去毒死別人去的好。”
嬴政已經對她說回滎陽的事完全脫敏了,現在竟然能調侃:“既然知道你是個禍害,放回去禍害別人幹甚麼,禍害寡人好了。”
呂雉佩服:“王上還是心胸寬廣的,不愧是有雄才大略的亂世明君。”
嬴政笑了笑:“你除了說點寡人的好話還能做甚麼?”
呂雉心想,那你不就老喫這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