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聞言一愣,擡頭望向昌平君,道:“王上剛剛吩咐我說,秦楚聯姻確實重要,全權交給相國了。”
昌平君聞言一喜,接着一震,他心道,怎麼是你來傳話?嗯?你跟王上不是……怎麼還跑來傳話了?
“尉繚所言句句都是國策,王上聽了很高興,堅持要留下他,”呂雉朝昌平君行禮,道,“相國爲君爲國,實在大義,如今王上想要東出,需要的正是尉繚這樣的人,可他也和之前對相國的說法那樣,不願留秦。”
“還請相國幫我,幫王上,幫秦國留下他。”
昌平君又是一震,竟也同呂雉行禮道:“女史言重,咸陽城裏若是有尉繚的任何消息我定會稟明王上。”
呂雉行禮感謝。
有了昌平君的幫助,呂雉很快就在咸陽城裏某家尉繚經常光顧的酒舍裏找到了尉繚。
尉繚抱着酒罈子,正收拾包裹準備離城呢,被呂雉大手一伸,攔住了去路,尉繚一臉疑惑,向身後的弟子使了個眼色,弟子王敖便走上前試圖讓呂雉讓條道,呂雉不讓,王敖便拉了拉,呂雉冷眼看他,道:“好啊,我是秦王女史,你拉吧,若是我不小心摔倒了,咸陽宮的禁軍非拿你是問。”
王敖頓時不敢動了,回頭委屈地看着尉繚。
尉繚招招手,讓他回來了,然後無奈地對呂雉說:“女史,你何必強留人呢?我說的話王上也不愛聽,言盡於此,好聚好散吧。”
“誰說他不愛聽,”呂雉上前一步,“他聽了,他願意拿出重金重賄列國。”
“還有呢?”尉繚把酒丟給了王敖,雙手抱胸,一臉不信地說,“還有的,以他尊貴秦王的身份,怕是不願吧。”
“怎麼不願!”呂雉說,“他只不過是從小被趙太后定下了趙女,兩人青梅竹馬的,感情甚篤,就等着親政完婚。誰曾想出了嫪毐這事,太后被囚,趙國在秦國的所有勢力被剷除乾淨了,他至此與趙女無緣。現在告訴他要臨時給他換個妻子,還要換成從小強勢甚至可能欺負過母親的華陽太后的親戚,他當然不願意。”
尉繚頓了頓,喃喃道:“他與趙女,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說着,他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呂雉,道:“你不會不知道王上早年在邯鄲受盡侮辱吧,他那個最尊最貴的趙國公主不知道有沒有欺負過他呢,你確定以王上睚眥必報的性格,跟趙國邯鄲女感情甚篤?”
呂雉面不改色:“那就是我說錯了。反正他本來主意就大,又討厭誰操縱他幹甚麼,從坐上王位到親政,他實在是受夠這個了,所以一聽是華陽太后指使你要逼他與楚女完婚,他就不高興。”
尉繚看呂雉一臉坦蕩,心中默默“呃”了一聲。
“雖說不高興,但他願意改啊,只要能助他東出,他甚麼不能改,只要能讓他在有生之年一統天下,他甚麼不能做?”
“他願意迎娶楚女,與楚結盟,並且已經全權交給相國了。”
尉繚聞言,反倒臉色凝重了。
他見呂雉焦急,沉默良久,道:“你如果不是非秦國不可的話,我還是勸你早日離秦。”
呂雉不解,放下手,尉繚順勢帶弟子走了,呂雉趕緊跟上,她又是不解又是勸,尉繚被她纏的實在沒辦法,解釋道:“聖人反常性,不爲德,而爲圖。”
“他所圖甚大,不可與之謀。”
“做君王的誰所圖不大?他是秦王,所圖更大,這又如何呢?”
“是不如何,但他爲了所圖,從那麼小開始就會學壓抑本性,他熬過邯鄲,熬過太子之爭,熬過後宮之鬥,然後熬到今日,你不覺得他很可怕嗎?”
“你覺得他從小就這樣,到現在還有正常的七情六慾嗎?”
“這……可成大事者誰不是這樣過來的?”
呂雉心道,她也不一忍再忍嗎?再忍不下就算自傷也得忍下去。
“小丫頭,成大事者當然要忍,但你看看他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忍的?”
呂雉一愣。
“他從懂事開始就學會忍了,他在一個自我性情還未形成的幼年就已經開始學會忍了,這根本就不正常,”他肯定地道,“他應該是天生就是刻薄寡恩的性子。”
“這樣的人,爲了圖謀可以壓抑自我,那麼達到目的,你覺得他又會如何?”
“他會報復!”他說,“他一定會報復!”
“他會讓所有當初讓他被迫忍下去的人通通去死,”尉繚看着呂雉,又道,“當然,你也不是甚麼好人,可你所有的兇狠都帶着政治目的,可他呢?”
“他只是天生如此而已,天生爲王,天生少恩,天生記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