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聞言,拱手附身,對他深深一拜。
他漫步上前,喊:“阿雉。”
呂雉不耐煩地轉過頭,連帶着他也罵了:“都說了別這麼叫我,王上,你長個腦子但是不長記性的嗎?”
嬴政還沒說放肆呢,他的叔公們倒吸一口涼氣:“政兒,你找的好婆姨啊,連你都罵,無法無天了。”
說着,他們看嬴政站在原地半天沒說話,又吸了一口涼氣:“好好好,物極必反,我大秦國君霸道幾代,終於也出了個怕自家婆姨的,真是、真是……”
“還在胡說八道!”
呂雉氣得不行,已經完全顧不上甚麼身份不身份的了,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後在地上撿了把掃帚,將堂堂秦宮當作了鄉野沛縣,將這些王公貴族當成了欺負上門的臭流氓,揚起掃帚就是打。
“欸!欸!”王叔們忙不疊地被她趕鴨子一樣,趕得跑也跑不贏,可是跑着跑着他們又大笑起來。
贏疾混在其中,邊跑邊道:“都說了別惹她,非得找罵,現在好了,她膽大包天連我們也敢打了。”
“嘿!”有人踹了贏疾一腳,笑道,“說的跟你沒來一樣,明明是你今日不上朝偷偷摸摸來找罵的!”
呂雉將他們趕出老遠,喊:“不準再來了!”
他們回:“你管得着嗎?!”
呂雉終於還是把他們都趕走了,拄着掃帚待在原地喘着粗氣。
嬴政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呂雉回過神,丟了手裏的掃帚,轉過身,對着他俯首稱臣:“微臣失態,冒犯主上,請王上責罰。”
嬴政沉默良久。
呂雉疑惑地擡起頭。
“寡人,實在是,”嬴政終於是沒憋住,大笑出聲,“不敢責罰。”
呂雉怔忪,然後聽他大笑,想起他們剛剛亂七八糟胡喊一通,頭大的不行。
然而,她又不好把此時嘲笑她的嬴政痛毆一遍,只能無奈地呆在一邊,一臉“你笑夠了嗎?”
名揚天下的諫書已經頒佈,咸陽的亂局也逐漸一一平息下去,轉瞬間大秦即將迎來又一季的春。
而在河南之地,富麗堂皇、美輪美奐的大宅子裏,呂不韋聽到輾轉許久的消息,怔怔地沉默許久後,悵然地搖了搖頭。
他走到庭院之中,望着被宅院圍得四四方方的天空,重重地、重重地嘆了口氣。
“爲了秦國,爲了王上,爲了天下,以德報怨,我不如你。”
他長長地嘆道:“我不如你啊。”
“上善若水,謙謙君子,你竟是如此。”
“世人皆言我呂不韋貪財好色,追名逐利,可笑效仿伊尹,功敗垂成,權勢盡失,卻不知我既不想做伊尹,也不想做周公。”
“我姓姜,氏呂,若是做個遊商就此卑賤一生就罷了,可是我遇到了足以讓我實現抱負,值得我孤注一擲的先王。”
“於是,我也做起大夢,想起我的祖先,想做量定天下、敲定山河的姜子牙。”
“最終,我是做了姜子牙,可我只做了一半……”
“先王是我的周文王,王上卻不是我的周武王,終究,敗在一個‘謙’字。”
“那你呢?”呂不韋望着天,看着不存在於此處的呂雉,問,“你做得了輔佐王君,一統山河的姜子牙嗎?”
“你,可以繼續我未竟的後半生嗎?”
作者有話說:
呂相技能“奇貨可居”冷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