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她轉過頭去看嬴政,一臉受傷地看着嬴政:“王上,你不要我就直說,沒必要大老遠地將我騙來咸陽。”
她用寬大的袖子蓋住臉,假哭道:“就讓我在滎陽草草此生,再被盛怒的韓人趁機害死吧。”
“欸欸欸,”嬴政探出身子,掀開頭上遮目的珠簾,對着呂雉道,“好好說着話呢,你哭甚麼?”
“我無親無故,無依無靠,王上又不肯要我,我只能去尋死了,我不哭我還能幹甚麼?”
蒙恬沉吟片刻,對着嬴政小聲說:“王上,她這話說的怎麼怪怪的。”
嬴政朝呂雉招了招手,讓她過來,呂雉稍作猶豫,小心翼翼放下袖子,對上他,嬴政就知道她沒哭,無語地看着她,收了手,眼前珠簾叮鈴咚隆,揣着手,還是讓她過來。
呂雉還沒過去,就聽羣臣裏忽然傳出嘲笑聲來:“我以爲呂雉是誰,說到底不過一個跟王上撒嬌賣乖的女人罷了,跟後宮跟宅院裏的婦人有甚麼不同,王上竟然還叫她上到大殿上來,真是荒唐。”
嬴政聞言,挑了挑眉,坐直了身子,也沒替呂雉幫腔。
當然,呂雉也不需要。
她轉過身來,氣勢便一下子變了,她盯着剛剛說話那個人,半晌,笑問:“我如何不能登上大殿呢?”
“我同在座諸位一樣,也爲王上,爲大秦立下汗馬功勞,所得榮耀賞賜一分一寸皆是理所應當!還是說大人你也像我一樣,爲王上揭穿嫪毐,活捉嫪毐,又在邊境即時判定敵情,深入敵方,縱橫捭闔,不廢一兵一卒,巧奪滎陽,更揚我大秦國威?”
“你有嗎?”她見那人躊躇不語,便嘲笑道,“你既然沒有就乖乖學會閉嘴,不然被我一個女人恥笑,那才叫荒唐!”
“你!”
“我怎麼了?”她揚起手,輕撫鬢髮,“我是個女人又如何?大秦的子民還不是女人們生的。”
“就憑你也能活捉嫪毐,”有人不屑道,“誰知道是不是李信讓你的。”
李信立即說:“我沒有讓她功勞。”
“甚麼叫就憑我活捉嫪毐?嫪毐很厲害?不好意思,他厲害在哪裏?是爲我大秦贏得尺寸之地,還是爲我大秦賺得兵馬糧草?那他究竟幹了甚麼?”呂雉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道,“我曉得,他平叛了。”
“平了公子成蟜的亂,好了不起!”
“真不了不起,平叛了!”呂雉甩了甩袖子,“那這麼了不起怎麼不把叛賊處理乾淨,叫那羣叛賊就在我秦國的土地下,就在秦韓交界的鴻溝處,怎麼他這麼了不起怎麼不去抓?”
她高聲道:“還叫我一個女人冒着風險去捉!”
說的人被她的吼聲嚇得一愣。
“他這輩子到底幹甚麼了?!大秦給予他恩德無數,盡享山陽、太原之地,而他又回饋給大秦甚麼?是一天到晚聲色犬馬、縱酒/淫/樂?是數不清的叛賊?還是差點動搖秦國的內亂?!”
“他這樣的東西,很厲害嗎?”呂雉向前一步,疑惑道,“可惜我之前只是個卑賤的宮女,不能爲王上驅使左右,可諸位大人們在啊,怎麼無一人看出他狡詐、陰毒、忘恩負義、膽大包天?!”
“如果說就憑我也能活捉嫪毐,那我到要反問一下那位大人了,”呂雉停頓了一下,真誠且疑惑,“就憑你也配與我一起站在殿中?”
李信矇住臉,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感覺自己剛剛真是多此一舉。
那人被呂雉罵倒一時之間又想不出回擊辦法,連忙去看嬴政,卻看嬴政倚靠在座位上,目光在他這淺淺落了一下,嚇得他滿頭大汗,而後轉移目光去看呂雉。
果然,不久又有人挑戰呂雉。
“呂雉!”某位大臣喝道,“我不懷疑你的功績,但你滎陽之計太過陰毒!挑撥離間,卻又言而無信,你叫我大秦如何立於諸國間?!”
“兵者詭道也,成大事者更是不拘小節,再者,道義二字在如今的亂世之中有何意義?”
“如果世人有道義,請問,三國如何分晉?田氏如何代齊?越國如何吞吳?”
“秩序、信義那是我大秦統一天下以後重新創建的東西,而不是現在,現在在這大爭之世裏,重要的不過‘權衡利弊’四個字,”呂雉收起袖子,“相比起留下衍氏而言,殺掉他們更簡單,不然,我們大秦如何能輕鬆獨據鴻溝,此次作戰,又怎麼順着黃河而下順利嚇魏國一大跳呢?”
“滎陽實在太重要了,我們爲此已經犧牲了無數的戰士,比起一而再再而三地造成無謂的損失,不如干脆利落的一舉拿下。”
“說到底,”呂雉漠然道,“我們喫的是秦人種出來的糧食,那就要以秦人爲重,秩序、信義在秦國當然要貫徹,但沒必要對列國如此。”
“再者,”呂雉停頓了一下,問,“關中今年雪災,糧食歉收,那麼多子民餓死了,大人你難道還要爲了所謂的信義用子民餓死省出來的兵糧去養背叛過秦人的逆賊嗎?”
那人愣了愣,最後悵然地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