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滅你們太簡單了。”
衍公子勾脣冷笑道:“說到底就是我們前無生路,後無退路,你就把我們當作走投無路的狗,兇狠地替你秦軍驅掃前人,待到用完了,順手將我們吃了。”
“可不是順手,”呂雉摸了摸臉上的傷,“你們這地方可太重要了,我可是很辛苦纔拿到這裏的好不好。”
“吞好了你們這片地,不但向南可直逼新鄭,向東呢又能沿着黃河順流而下,直取大梁。”
“你如此不擇手段以爲自己會有好下場嗎?”
“這話說的就有點沒意思了。”呂雉嗤笑道,“人活着,本來就是張牙舞爪,兇狠難看的,恰如列國之爭,不是你喫我,便是我喫你。”
“我若不對你們兇狠,不用以後,我馬上就會死得很慘。”
“請問,”她用一種諷刺地語氣請教道,“你喫魚的時候,有想過它死得好慘,會找你索魂嗎?”
“你聽不懂的話,我換個說法,你們衍氏能佔據這個地方,能夠短時間內騰躍而起,吃了多少人?”
衍公子怔在原地。
呂雉輕笑一聲:“你自己清楚。”
“當然,我說這些也不是爲了讓自己好受,讓你難受。”
“說實在的,死了就是死了,甚麼也不會發生,要是怨恨、要是不甘也最多用點神神叨叨的東西自我安慰罷了。”
衍公子閉上眼,晃了晃了身子,良久,他彎下腰,第一次朝呂雉行了韓國的禮。
呂雉愣了愣,聽他說:“這段時間是我無禮,請饒恕我。”
呂雉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難看:“你這麼說話是想爲自己的妹妹求一條生路嗎?”
“不,”他說,“她已經死了。”
“死於衍氏的貪慾。”
呂雉的臉色已經難看得不能更難看。
“她是個卑怯的小女子,貪生怕死,戀家嬌縱,不過終究,死了。”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抱出懷中不知道甚麼時候藏進去的嬰兒,遞交給身邊的侍衛,然後道:“我們這些人無所謂,秦軍進滎陽後,婦孺即便活下來也都不會有好日子過,我希望你能帶走她,找個富裕的好人家,改名換姓將她養大吧。”
“做秦人、韓人,都無所謂,活着就好。”
呂雉看着那個嬰兒,她生殺予奪太久,早對具體的某個生命失去了感情,當初就算是自己親孫子擋了她的道她也會毫不猶豫地除去,而今看着與自己毫無血緣關係的嬰孩兒,她心裏竟然有了鈍痛。
她覺得這種感覺虛僞,便刻意隱藏,她面無表情地看着孩子,問:“你還有甚麼遺言嗎?”
他莫名擡頭看向了呂雉,那一眼深深,恰似很多年前某個人叛秦離去時在深夜裏看她的眼神。
好似一種無法言喻的訣別之情。
呂雉眨了眨眼睛,捂住了胸口,感受着那種無法言喻的悲傷。
他看完呂雉,又去看孩子,久久,慢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她記住自己是個韓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