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這叛賊的身份呢？”
“先不處理了，但麻煩大人暗中轉告郡守暫且壓下此事，待到事情定了，再傳給王上不遲。”
“郡守怕是不會聽我的。”
“好吧好吧，大人人微言輕，是我高看大人了。”
“……你真是。”
“真是甚麼？”
“你也不要故意激我，”馮去疾道，“我知你行事機敏跳脫，但在秦國，規矩就是規矩，你最好謹記這點，不然我怕你難得善終。”
呂雉頓了頓，沉默許久，看着馮去疾，嘆道：“做秦人還真是艱難吶，大人，你說是吧？”
馮去疾挑了挑眉，悄聲道：“教唆叛秦可是要殺頭的。”
呂雉訕訕，無奈道：“馮大人也真是難得有幽默的時候。”
她一邊說着，一邊取下自己一身沉重繁多的玉器，然後一一清點，確定完備後，對馮去疾道：“即然消息壓不下去，那就勞煩大人再替我傳個消息。”
“這裏都是韓國王室的玉器，十分貴重，替我送給秦王。”
馮去疾聞言一愣，忙去翻看地上的玉器，看到上頭的痕跡，倒吸一口冷氣，震驚地問：“你怎麼拿到這些的？”
“實不相瞞，我騙得申氏以爲我是呂相的內侄女，”呂雉甩了甩玉器勾住的頭髮，“申氏以爲能從我這裏得到些秦國的情報，釣上呂相那條大魚，下了些本兒，不過眼下看起來還是比較矜持。”
她頓了頓，笑道：“我要那申公子娶我，他還死活不肯呢。”
馮去疾：“……”秦國哪有這樣的女子，這簡直是個流氓啊。
實在是太過震驚，馮去疾清咳兩聲，不願再在這個問題上探討，繼續問：“除了把這些玉器送給秦王，你還想說甚麼？”
“就說這些禮物都是開胃小菜，再過幾天，我送他兵不血刃的整個滎陽，以及，”呂雉笑了笑道，“他親政之後第一把捅向列國的利劍。”
真是她敢說，馮去疾不敢寫啊，他扶了扶額，又問這膽大妄爲的傢伙：“還有嗎？”
“還有？哦，事成之後勞煩他給我賞點錢，我爲了此事簡直是散盡家財，一無所有了，對了，之後我還要裝有錢人呢，勞煩馮大人幫我借點錢，”呂雉歪了歪頭，想了一下，“對，還得有幾車糧食。”
馮去疾乾脆利落地說：“做不到。”
“做得到的馮大人，你是有丞相之才的人，我相信你，”呂雉看馮去疾臉色不好，連忙道，“成大事者，不要在乎這點小錢，事成之後，待整個滎陽被拿下，馮大人豈止是雙倍的收穫？”
呂雉眼睛亮亮的，裏頭裝載着可以容納整個帝國的野心，她湊上前，挨着牢房前的柵欄，說：“你想想，你本有大才，卻因爲無人保舉做了着邊境小官，成蟜公子叛秦後，秦國對出身韓國的將領更是忌憚，你等啊等，等啊等，究竟要等到甚麼時候才能等到自己建功立業的時候呢？”
“機會就在眼前啊，馮大人。”呂雉認真地說，“你相信我，秦王親政，朝局必定重新洗牌，旁人或許會被清洗出去，可是你，你啊，可以藉此一躍在秦王面前留名，以後做上丞相之位也未嘗不可！”
“爲了借些錢糧用不着這樣捧我，甚麼丞相之位，”馮去疾摸着自己劇烈的心跳，“哪裏是我癡心妄想得了的。”
呂雉笑眯了眼睛，任他去品味對權力的渴望。
與馮去疾商討好，呂雉又穿着齊服，趁着夜色騎上馬奔波向滎陽的韓地。
然而，正當她又一次踏入那一片茂密的蘆葦蕩時傳來異動，呂雉猛揚馬鞭，跑得更快，身前卻忽然閃過冷光，呂雉立即摔身下馬，栽到河中，馬兒發出尖銳的嘶鳴，跑出蘆葦蕩又想回來找她。
但爲時已晚。
呂雉肩膀受了一刀，雖然閃避及時，但仍與身體劃過，帶來一條淺淺的血痕。
呂雉踉蹌着從河裏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衣服裂出的缺口，喘着粗氣，面無表情地將缺口用手合上，擡起頭，脖子上正對上一柄泛着月色和水色的長刀。
呂雉勾了勾脣，眼中卻不帶笑意地道：“相識一場，何必刀刃相向？”
陸續的，原先保護她的人都圍在了蘆葦蕩中，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中不見一絲不忍，只有秦兵慣常的冷凝肅殺之色。
“那日的酒好喝嗎？”呂雉問，“送給你們父母妻兒的禮物可還喜歡？”
無人答她，夜裏只有風吹過蘆葦蕩而變得沙沙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