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到屋舍前,粗魯地一間間翻找,一邊找一邊喊:“趙高!”
“膳房的趙高!!”
他應該不會出事,她想,他怎麼能出事呢?
他不是還沒熬過幾十年低賤的歲月,還沒有當上中車府令,還沒有做成胡亥的老師,還沒有與李斯合謀篡改嬴政遺照逼死扶蘇,還沒有指鹿爲馬,權傾朝野,還沒有被楚漢大軍大敗,還沒有篡位自立,還沒有自食惡果,誅夷三族嗎?
不應該,不合理……
呂雉喘着粗氣,四處張望。
不可能。
然而心底有另一個人聲音告訴她,又有甚麼不可能的呢?
因爲她,李信都提前封爵,因爲她,秦國都提前有了一個有爵位的女人,那麼因爲她,提前死一個尚且卑賤的趙高,又有甚麼不可能呢?
“趙高!”她跑向了膳房,最後找無可找,到了他們分別的柴房前。
她深吸一口氣,想,我還沒幫你找弟弟呢,還有……還有秦王的封賞也沒分給你呢。
我不是說了,我們能借此機會,得一筆賞賜,飛黃騰達嗎?
我呂雉,雖然算不上甚麼好東西,但也絕不會牽連一個願意爲我付出性命的人。
她推開了柴門,藉着外面昏暗的雪光,終於看清了蜷縮在角落的人。
她忽然脫力,扶在門上,長長地鬆了口氣。
“我說啊,”呂雉踉蹌地往裏走,把一身血的趙高拽了起來,“你就不能應一聲嗎?”
趙高從驚懼中緩過神,看向她,瞪大眼睛,說:“你竟然沒死!”
他早以爲呂雉死在那夜的動亂裏了。
是啊,正常人誰能活得下去?
呂雉哼哼兩聲,驕傲道:“何止沒死,我還封爵了呢!”
趙高更爲震驚。
呂雉見他不信,交出了手裏的木驗。
趙高仔細翻看,驚訝極了。
“我就說我能借機飛黃騰達吧!”
趙高看着木驗,看着看着,眼前一片模糊,他喃喃道:“我們這樣的人,我們這樣的人……”
“誒,別哭,”呂雉搶過木驗,“新鮮寫上去的,別把上頭的字哭花了。”
趙高趕緊把眼淚憋回去了,他重重地吐納幾下,說:“你怎麼又改名叫呂雉了?”
“我本來就叫這個,”她道,“我這一輩子都叫這個。”
她推着趙高出去,說:“走走走,我罩着你,沒人敢殺你,咱們喝酒去。”
反正離宮已經沒有可以侍奉的主子了,趙高把膳房倉庫裏的美酒抱了出來,一人一碗。
他們就坐在膳房溫暖的竈火邊聊天。
“我跟你說,”呂雉舉着碗,誇張地說,“秦王賞了我五十萬賞錢!”
趙高很配合地瞪大眼睛。
呂雉又說:“我分你一半。”
趙高一驚,忙道:“這是你的賞賜,我怎麼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