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便看向殿外,老實道:“王上,伏誅計謀並非我一人所出,如果要賞,也不要賞我一人。”
嬴政挑眉,道:“哦?看來我秦國還有我尚未賞識的人才,他在哪,不妨讓我見上一見。”
言罷,早已等候在殿外的呂雉亮相殿外,她于飛雪間屹立殿外,別了別紛亂的鬢髮,笑意盈盈,絲毫不謙虛地道:“王上,是我呀。”
李信看着呂雉招搖,立即低頭,裝作不認識她。
嬴政愣了愣,他似乎難以理解這種事情,以至於他這樣遍覽羣書的人,臉上都出現了空白。
呂雉大搖大擺地進了大殿,眼神放肆地輕掃在場的每一個權臣、重臣,聽他們倒吸一口涼氣,卻沒有方纔對李信那般讚歎,反倒是竊竊私語,揣度她的功績。
她揚了揚眉,將腰挺得更直,雙手抱拳,道:“我早知道王上英明,做了萬全之策,嫪毐等人在雍城討不到甚麼好處,只能敗逃而走,他若想扳回一城就必須帶兵朝着咸陽而去,所以我向李將軍借兵五十在好畤設下伏擊,困住了嫪毐,之後再由李將軍帶上剩下的,大部隊將嫪毐一衆徹底剿滅。”
蒙恬將門出身知道五十對上千到底含金量有多高,他用震驚的目光投向呂雉,心裏想,我就說她身體好了,可以投軍營吧!
衆人譁然,紛紛說不可能,尤其是嬴政的王叔喊道:“不可能,一個女人怎麼帶兵,更別說以少勝多的奇襲了!”
“大人這意思是女人天生柔弱、天生愚蠢、天生卑賤咯?”呂雉毫不客氣地回懟,“照這麼說,當初殷商王后婦好怎麼就戰無不勝,許穆夫人又怎麼復衛國,而魯國的太后文姜又如何坐陣戰中對抗霸齊?!”
李斯評價道:“伶牙俐齒,真是可惜。”
李信埋頭,心道,你少說兩句吧,這可是王室宗親啊。
羋姓大臣說:“你怎麼證明是你設伏,而不是李信將軍謙虛讓你的?”
呂雉忽然被逗笑了,她道:“怎麼證明?哈哈,跟隨我出生入死的五十騎兵可以證明,嫪毐的項上人頭可以證明,至於李信將軍……”
她笑得更開心了:“雖說他人正直得可愛,但你要說他好心,哈哈哈哈哈哈,他要是真好心也不至於差點把我捅死了。”
李信:“……喂!”
李斯道:“你本是齊國戰俘,出身卑賤,這戰役本也不該你參與的。”
“李大人不信出身這種東西吧,”呂雉勾脣,“你要是信,你早就在楚國爛死了。”
李斯心口猛地一跳,蒙恬怒了,他跳出來,喊道:“放肆!竟敢對長史大人不敬!”
他指着呂雉粗魯地罵道:“你這賤奴,先是殺了離宮內侍,又是縱火燒宮,緊接着又殘忍殺害我大秦兒郎,王上仁慈饒你幾日性命,你不感念王上恩德就算了竟敢在衆臣面前放肆!”
呂雉瞄了他一眼,登時朝着嬴政跪下,趴伏到地,回:“這些罪狀確實是我一力犯下,可王上也知道,我是爲了檢舉揭發嫪毐謀亂一事。”
“您說過,如果是我誣告,就不以秦律論處我的罪行,要將我碎屍萬段,可,”她笑了笑,“嫪毐確實謀亂,那就該按秦律處置。”
“李大人,”她喊,“你最是精通秦律,還請你告訴我,殺害內侍,殺害官兵,又縱火燒宮是何等罪刑?”
李斯道:“懸首示衆,剿滅三族。”
“好。”她又說,“咱們大秦以軍功爵制創建虎狼之師傲視六國,那就有請蒙將軍告訴我,於亂軍之中,生擒主帥,又該是何等的功勞?”
蒙恬結巴了一下,不情不願地道:“生得敵首,拜爵一級,賜田二頃。”
“嫪毐可是長信侯。”
“那便賜爵四級,免除徭役,賜田二頃。”
“還有我檢舉揭發的功勞呢?”
“……”蒙恬不想理她了。
“我親愛的王上,”她擡起頭,望着嬴政,笑道,“你瞧我這罪,瞧我這功,依照秦律,又該如何處置我呢?”
嬴政低頭看着她,半晌,也跟着蹲下來,平視這膽大妄爲的賤奴。
剛經歷一場大的變故,他心中還殘留着洶湧的恨和怒,可不知爲何,被她這一攪和,這些東西都淡了。
他覺得既荒唐,又好笑。
先生說,齊人散漫自由不懂規矩,但是沒有說過齊人狡詐奸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