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給呂雉休息和思考的時間不多,稍微度過那一陣難忍的劇痛,她就又爬了起來,本打算就這樣爬出坑裏,但往坑外望了一眼,又折返回來,跟剛死的小宦官換了身上的腰牌和衣着,爬回坑外,又拿着鏟子,將人埋在地裏,並將地上的土拍嚴實了,才丟掉手裏的工具,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感謝這無盡的大雪,一路落着血和她沉重的腳步在厚厚的飛雪裏很快掩蓋。
她疲於奔命,神思混沌。
她一會兒身置於幽靜遼闊的漢宮中冷靜地看她的血脈被齊王子孫和她的老朋友們屠滅殆盡,看薄姬的子孫綿綿代她成爲正統,看大漢興盛名譽四海又陡轉直下危機四伏,一會兒又身處陰暗的陰曹地府在其他帝靈的嘲笑下種着一株又一株不會豐收的麥粟,一會兒又回到秦王政九年的災雪裏前路渺茫。
閉上眼,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和他人。
她看到了齊國遼闊的海,看到了一輛緩緩駛出齊國的小車,看到了戰國戰火紛飛,看到了顛沛流離的戰俘和顆粒無收的災民,還看到了流着血將她死死抱在懷中的母親。
她嘴裏哼唱着熟悉的齊國小調,歌聲舒緩闊達,成了可怕的戰場裏唯一的安寧。
“樂盈,樂盈,樂盈,”她緊緊抱着她,一遍遍地呼喚她的名字,聽着她抑制不住的哭聲,聲音逐漸微弱,“我的好孩子,我死後會用心侍奉陰主,爲你求得平安順遂,長樂富貴。”
“不到百年,不入輪迴。”
睜開眼,呂雉在茫茫飛雪間機緣巧合竟尋到一處無人的小屋,她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然後躲在角落裏,嬰兒一般蜷縮成一團,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