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如今,我反而不怪晉王爺。不過我想着這件事王妃可能不愛聽,原先是打算乾脆不告訴王妃,但我又怕姑娘萬一真是因這個自盡,王妃卻白白朝錯處去費力,還是得告訴你。”
“假若姑娘不是自盡,就請王妃爲姑娘報仇雪恨。”紅豆鄭重道,“剛纔的話我也不嫌白說,反正有這麼個事兒,說不定它也重要呢。——就這麼一件了,我知道的都告訴王妃了。”
正在說着,有侍女進來回事,打斷了談話。侍女稟報說燕王昨夜新得了一個女兒,燕王妃亦平安。
紅豆聽見了,哼笑一聲:“還以爲燕王妃多麼有福氣,頭胎生個丫頭。”
柳樂倒是很替燕王妃歡喜,但她知道紅豆由這事上又想到瑤枝,心裏不好受,便沒說話。
紅豆自己笑起來:“丫頭也好。比太醫估的日子早了幾天,早生的丫頭有福啊。其實燕王爺倒當真喜歡女兒,他告訴姑娘的,絕不是扯謊哄人。唉,因那孩子惹出那麼些禍事,好像誰也沒盼着他,我記得只那麼一次,兩個人歡歡喜喜地說起來,燕王爺說他稀罕女兒,姑娘大概做過甚麼夢,以爲是要生男孩,怕王爺不喜歡,王爺說:‘怕甚麼,將來我們總要生個女孩兒的。’——說到底,是姑娘福薄。”
紅豆低下臉,擦了擦眼睛:“不說這些了,既不是燕王爺殺害姑娘,其實我也願意他守着他的王妃和孩子安心過吧。有小兒出生總是好事,生在王府,好上加好了,不知是修了幾世的福投生過來,這樣一想,不由人不爲這小人兒高興啊。”
柳樂接道:“生在王府未必最好,肯定不比瑤枝姑娘現在——她一定修得了更好的福氣。”
人死後究竟是怎樣,柳樂從沒認真想過,轉世投胎這一套她並不當真相信,不過是當作個安慰話說出來。可假若真有下一世,那予翀便是負了約定,瑤枝豈不是白白等着他?
她心裏說不出的悽惻、難受。
紅豆道:“看來我還是不該對王妃說。怪我嘴長,又總不能讓王妃當沒聽到過,怎辦呢?”
柳樂剛想開口,紅豆笑着搶過話:“解鈴還須繫鈴人,我明白告訴王妃吧:我懂得姑娘的心,她不愛晉王爺,就是兩人真在黃泉路上見面了,姑娘也要反悔。依姑娘心意,再世若還做了人,她是要把前頭所有事都拋開,清清爽爽、自由自在地過下一輩子。所以誰都不必爲姑娘難過,連我也一樣。我還要老着臉勸王妃一句:王妃也該把前頭的事拋開,晉王爺都說忘了,王妃爲何非要替他記着?反正現在是王妃和王爺在一起,和一輩子比起來,那幾日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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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天,柳樂無事,正要去找紅豆說話,紅豆卻換了身粗布衣服,打扮做一個鄉下人的模樣,來見她,說:“我早已對王妃說過我是要走。以前一是走不脫,二是心裏還裝着這些事,走也走不乾淨。如今我把該說的都對王妃說了,心裏也就輕鬆了,後面的事情我也出不了力,請王妃讓我去吧。”
柳樂沒料到她立即就要走,急忙說:“請再多等些時日,瑤枝姑娘的事我暫時還理不清頭緒,但一定會查出個結果。”
“我知道王妃能辦到。到了那一日,請王妃代我到莫愁湖邊,對姑娘說一聲。我知道不知道,便沒關係了。”紅豆搖頭說,“這些事我想了太久,從早到晚,心裏頭一刻也不得空。但那日我在湖邊,我好像聽見姑娘對我說,她現在很好,讓我把她放下,別再想了。”
柳樂默然,停了停問:“你要去哪兒?”
“還沒想定,我一個人,哪裏都好,只要是個能安靜度日的地方。”
柳樂說:“你想走,我絕不攔你,也不讓晉王攔你,但你何妨等他回來再說?”
紅豆笑着說:“我把事情都說給王妃了,還有必要再和晉王爺見嗎?何況晉王爺回來,燕王爺怕還要找他,不如我乾脆一走,省得燕王爺再過來麻煩。這個時候又正好,他剛得女兒,顧不得找我,我還不趁便快走?”
“你不用擔心,不怕他來麻煩。——只是,若還有別人找你?”
柳樂確實擔心紅豆的安危,之前燕王關着她,倒是免了別人拿她滅口——那時他們要害死紅豆,難免惹燕王疑心,可如今他們聽見紅豆離了燕王府,怎麼不找她?
紅豆笑着說:“王妃放心,我也是風浪裏過來了的人,知道該怎麼小心。王妃找人送我一段,只要離了京城,多得是藏身的去處。再說,我這麼個人,不值人家費那麼大工夫。”
柳樂還要再勸,但紅豆去意已決。柳樂再三挽留不住,又想:若是我自己要走時,別人勸我有用麼?自然沒用。
於是,她也就不再強留,讓人爲紅豆改了姓名,假做了個寡婦的身份,又給了她許多銀兩供日後之用,紅豆均不推辭。一日後,柳樂派侍衛伴她出京,送她搭上一艘輕舟,自此,便不知她往哪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