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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五殿下和六殿下 (1/2)

第85章 五殿下和六殿下

紅豆停下, 看着柳樂,柳樂擡起眼,無力地搖了搖頭:“不要緊, 請你繼續講。”

紅豆平穩的話音又響起來:“當然,那時還不叫晉王爺, 他只是六皇子, 燕王爺只是五皇子。五殿下慶的是十九歲生日, 六殿下還要小几個月。一共六位皇子, 除了太子,那時三人已經封王, 離京就藩去了。還餘他們兩位皇子, 眼看滿二十也要去封地。

“五殿下一心想要被封晉王, 因爲晉王的封地是最大最富庶的一片, 且還能掌軍,其它要麼是邊遠的苦去處,要麼沒有兵權、地方小,總之是差得多了。可五殿下知道他父皇打算封六殿下。”

“這些事, 王妃自然比我清楚:太子是皇長子,是皇后生的,五殿下也是皇后生的, 爲此五殿下自覺比另幾位皇子略高一些。可六殿下更得皇帝喜愛,而且六殿下的母妃雖亡故了,他是被太后養大的,還有太后爲他撐腰, 就連太子都和六殿下更厚密, 一母同胞的弟弟反而靠後。

“因爲這些, 五殿下爭不過, 要被他這弟弟生生壓一頭,心裏幹窩火沒法子。可在宴席上,他瞧出來六殿下看上了姑娘,從中瞅見個機會:他想要姑娘接近六殿下。姑娘孤苦、良善,六殿下肯定不提防她。他就可以和姑娘裏應外合,給六殿下設個套兒,使皇帝猜嫌他,貶他去別處,晉王就只能封給他五皇子了。

“這些都是後來才慢慢知道的,當時燕王爺把他心裏的念頭可沒透露一個字。他只對姑娘說:‘不如你跟了我六弟,我有的他都有,我沒有的他也有,他日後蛟龍得水,你也跟着稱心如意,何苦叫我攔了你的道。’

“姑娘水晶般、金子般的人,不摻一點兒雜,哪能受這個,即刻就要與王爺決裂,王爺又悔上來,千哄萬哄,哄得姑娘與他和好如初,可不出兩日,又是同一套再來一遍。

“最後,姑娘一定要和王爺對個明白,當時我在旁邊,姑娘說:‘殿下似乎要逼我以死明志,但我不做那可笑的事。我的心,天知曉地知曉,用不着再向誰證明。殿下信便信,不信,殿下想要我生要我死要我走都容易。今日我便問殿下討這一句痛快話,殿下要我如何?

“王爺看着姑娘不說話,我也大氣不敢出,怕他真說個死字,如何救姑娘?末了王爺問:‘我要你做甚麼你都肯爲我做?’

“姑娘臉白得像一張紙,一雙眼睛在她臉上又大又亮,好像她能看見了一般。她就那樣對着王爺說:‘只要我能做到,我願爲殿下做。殿下請講。’

“王爺說:‘我信你,可我從來沒能讓你信我。有些話我從來沒對你說過,如今我便掰開揉碎掏心窩子和你說說。’他看我一眼,我只好退開。

“不過後來姑娘把他的意思全告訴我了:他是要姑娘誘騙六殿下,說其實算不得做壞事,對誰都沒損害,晉地要是封給他,他會盡力治理好,比在他兄弟手裏好得多,而依六殿下的性子,封地在哪兒根本無所謂。

“他還起誓:只要姑娘答應,無論最終成或不成,他一定保證姑娘平安無事。不知道姑娘究竟如何被說服的,可能她也是騎虎難下,雖不情願,只好答應。

“姑娘答應他,但有一個條件:姑娘和六殿下在一起時,說甚麼,做甚麼,全由她自己,不許王爺問一個字。王爺同意了,說都依姑娘。

“沒過多久,王爺想法安排姑娘去六殿下辦的一個小酒宴,就在這座王府裏。王爺自己倒沒出席,因爲姑娘說有他兩個同時在場她會不自在,要露餡兒。宴後,六殿下和姑娘談了好一陣話,再之後,他還請姑娘來過幾次王府。”

柳樂不由自主擡頭向四面望去,那碧綠的枝梢怎看怎像是繡在藍天上的,比畫兒還美。瑤枝當時坐在哪兒,她也曾偎在予翀懷裏賞月亮?予翀會講給她聽:月亮升到了哪兒,它的光在哪兒,影在哪兒……

紅豆又看了柳樂一眼,笑了一笑,半帶撫慰地說:“姑娘和晉王爺是怎麼一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姑娘連對我也不多講。我雖有幾回陪着姑娘,只是聽見他們彈琴,姑娘要和晉王爺談天說話時,總把我遠遠支開。慢慢我琢磨出來了:對晉王爺,姑娘是做戲,她心裏害臊,不願別人看她做戲。

“後來我想着姑娘的事,倒又琢磨出一些道理來:你拿出真心,人家未必看得多重,可你要是故意去欺騙他,他反還當作珍寶,放你不下。可惜我悟出得太晚了,要是早點兒告訴姑娘……唉,這道理究竟對不對,我自己沒法去試——我一無容貌,二也不想嫁人。當日我就對姑娘說,她不嫁人,我也一輩子不嫁陪着她。雖然與姑娘不是同一樣原因,可我這也算落得一生乾淨,省去多少煩惱?——其實嫁不嫁人倒在次,對付男人就得半真半假,不然早晚喫大苦頭。”

柳樂沒有出言反駁,她心中極亂:自禹衝陷入那樁案子,她便知道世上有這麼個姑娘,但她從來不去想瑤枝是甚麼模樣,可是,偶爾——只有一兩次——瑤枝像個鬼影鑽進她的腦中,她沒法立即把那影子趕走,於是,一瞥之下,她看見瑤枝是個非常美、美得異樣、美得近乎“妖”的女子。

從丁冒口中,她明白自己把禹衝想錯了,可是瑤枝給她的印象並沒有消失。紅豆的講述給影子加上了血肉,使死去的姑娘活了過來,幾乎就在她眼前了:一個純真中帶着妖冶的姑娘;一個惘惘然、因脆弱而格外惹人憐愛的姑娘;一個有膽氣、有手段,不費力就拿捏住兩個皇子的姑娘。

柳樂一驚。她是在妒忌瑤枝嗎?妒忌,這是不對的,不應當的,何況瑤枝的命那樣悽苦,何況她已經死了。是啊,她死了,不然的話……柳樂心中一陣刺痛。

她還感到一種模模糊糊的屈辱,被欺騙的屈辱。被騙的明明是予翀,她不懂爲何屈辱感卻落在自己頭上。

同時,她又想,予翀並沒有負她柳樂,他負的是謝音徵。

柳樂爲自己在意這些久已過去了的、當時與她毫不相干的事而羞慚。

見她不吭聲,紅豆便接着說:“六殿下和姑娘越來越親近,王爺說這是‘上了套’,起頭還誇獎姑娘,漸漸地就不高興。王爺一向那麼和氣的人,那時我纔看出,他原是個炮仗脾氣。

“每回姑娘見了六殿下,過後王爺總要與她大吵一場,罵姑娘水性楊花。當着他姑娘一點兒都不怕,也拿話刺他,可是私底下,只有我在跟前時,姑娘總是哭,說她可能活不了太久了,成也罷不成也罷,總有一天王爺會殺了她。

“我勸她說:‘殿下是浸了醋缸,沒處煞性子,姑娘拿軟和話哄他幾句就回轉過來了。’姑娘說:‘喫醋?他要我做這種事,頭一天就該想到。他受不了,我就受得了?我哄不了人,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我沒法再勸,只好巴望着事情趕緊過去。那個時候我怕得要命,倒不全是怕王爺,我更怕的是六殿下發覺,報復姑娘;又或者被其他人——我都不敢想皇上,反正被宮裏哪個人發現,都能要了姑娘的命。——兄弟相爭太不光彩,他們還不把姑娘認作禍根,能放過她?真有了事,他兩個鳳子龍孫容易脫身,遭殃的只有姑娘。”

紅豆沒停口,亦沒有用目光責怪:瞧如今,我是不是說對了?柳樂卻不敢擡頭,只覺得頰上一片火燒火燎的。

“……不過怕六殿下也沒多大道理,他對姑娘實在好。我先前以爲燕王爺就算頂好的了,王爺爲蔣家置宅子那些不提,他給姑娘送的各樣東西,光一張琴蔣謙說便價值萬金。那琴啊——”

紅豆呵呵笑了幾聲,“姑娘有一次跟燕王爺說,六殿下的琴和王爺送她的琴該是同一棵樹上的木頭做出來的,兩張琴都好,又各有長處,六殿下的琴聲音偏暖,適合奏歡快的曲子,王爺的琴聲音偏涼,適合悽婉的曲調。

“本來姑娘不會說這些事,可她太愛琴,一提起琴甚麼都忘了,哪管忌諱,順嘴說了出來。王爺一聽可好,馬上犯了渾,好好一張價值萬金的琴就那麼叫他自己砸了。琴還是他送了姑娘的,姑娘愛得甚麼似的,他使性子說砸就砸了,姑娘怎麼不怕他有一天要殺人?”

毀了的琴叫“濯塵”,柳樂還記得謝音羽提過。原來瑤枝也彈過“朱明”,這張琴對予翀應是無比珍貴的,他卻給了謝音羽。也是,人都沒了,空留一張琴做甚麼,隨手送人才顯出他真的“忘記”了。

紅豆繼續往下講:“再說六殿下對姑娘是怎麼個好:他看見姑娘喫穿用都是上等,倒沒在這上頭費心思,可他說要爲姑娘治眼睛——別看只是動動嘴皮,這一句話就從沒別人說過。六殿下不光嘴上說,他還查了醫書,還請教過太醫。他告訴姑娘先前有一兩例治好的,雖說不一定是同樣的病症,但總是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