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彷彿看見禹衝與盲姑娘見面,拉住她胳膊查看,卻被誤作是欲行不軌。——不對,即便他尋妹心切,也不至於那樣魯莽。再者,那姑娘證詞說禹衝早就誘|奸了她,確是禹衝沒錯,而且禹衝被抓時,她已有了五六個月的身孕。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柳樂心中一團飛絮亂舞。
終於,嘴巴能發出聲來了,她問:“這麼說他們已經相認了,他妹妹還要告他?”
“到底相認沒有我是不知道,赴約之前,大相公讓我先別告訴姑太太,怕是空歡喜一場,可他一被抓,我不敢再瞞,趕緊把前因後果都對姑太太說了。姑太太先去獄裏看大相公,不知說了甚麼,回來她又找那姑娘,也見到了,再回來她就哭,又給姑老爺燒香,說找到了閨女。
“她又去找那斷案的老爺,說其中有誤會,要翻供。那可真是個青天大老爺啊——”
丁冒咬着牙,臉頰一抽一抽地說:“他絕不肯通融,他說,若翻供,可見先前是誣告,在公堂上言語不實,有意誆騙,也要論罪拿進去。那姑娘未許過婚姻,違背尊長,與人有私,念她年紀小不懂事,尚可饒,但若加上誣陷一罪,就定要問三個月徒刑。
“姑太太回來又哭,說她花骨朵一樣嬌的閨女,眼又看不見,要是被拿進牢裏,怎生禁受得住,哪還能活着出來。她說已經問過了,相公最多判罰一年苦力,忍一年,一年以後他回來,一家人還能團團圓圓在一處。”
丁冒又灌了一杯水,身上哆嗦了一會兒,柳樂卻沒察覺。
他接着說:“那時姑太太總是哭,自己對自己唸叨,我也聽見一些。
“她說,就是認了閨女回來,往後怎麼辦?還有個孩子,要嫁人也難,何況怎麼捨得她去嫁人,不是把女兒又丟了?人家還要欺負她,只有自家人才放心。大相公和她表兄表妹,正是一對。閨女因爲眼睛瞎了,才失了腳,怨不得她;她生得又那樣好,大相公一定會喜愛,要是早年沒丟了她,他們早就成親了。如今也不算晚,姑老爺雖說不在了,可是大相公有本事,一家人在哪兒都能過得好。
“便是這樣的話,姑太太對着牆唸叨,對着桌椅唸叨,唸叨了一遍又一遍,唸叨着唸叨着真動了念頭,起了念頭,又去對大相公說,只等他服刑回來,要他娶他表妹,一家人離了京城,去別處好好過。姑娘想,大相公是姑太太從小養大的,心裏豈不是想着要報她的恩,她這樣一求,大相公還能如何?”
“他答應了。”柳樂喃喃地說,沒有看見丁冒焦急地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