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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琴和貓 (2/2)

次日早晨,柳樂去望謝音羽。

寶笙打起簾:“我們姑娘起來一會兒了,王妃請進。”謝音羽正在窗邊彈琴,右腳踏在軟墊上,蓋着一塊絲帕。她一動,帕子滑下去,露出一隻沒套鞋襪、白淨的腳丫。

柳樂上去按住她:“坐着別動。你的腳好些了嗎,夜裏疼不疼?”

“剛擦過藥膏,還沒穿鞋,太失禮了。”謝音羽笑着解釋,彎腰把帕子蓋好,“藥很管用,已經不太疼了,夜裏也不大覺得疼——本來我有擇席的毛病,昨晚睡得倒好。”

柳樂放了心,又問她要不要再請太醫看看,謝音羽答說沒必要。談了幾句,柳樂便說:“我帶了幾本書、還有紙筆顏料給你,或者我們下棋?”

“姐姐不用怕我無聊。”謝音羽笑道,“我在家便是這樣,每日都獨自彈幾個時辰的琴,早就成習慣了。昨日姐姐給我的書還都沒翻呢,若我想起要甚麼東西,就開口向姐姐要了——姐姐別笑話,真的除了樂器,別的我都不愛。不是不願姐姐陪我,實在沒必要,姐姐乾坐着聽我彈琴,姐姐怪無趣的,我心裏也不安。”

柳樂聽如此說就罷了,謝音羽又說:“好些人看我不大合羣,說我過於高傲,姐姐覺得呢,我不是這樣吧?”

“怎麼會?我看你活潑得很。”

“那是因爲我喜歡和姐姐說話。好些人我不願意搭理,因爲她們沒有一點兒強過我的地方。她們說我傲也沒錯——要是自己確實比別人厲害,爲甚麼不能驕傲?”謝音羽挺了挺脖頸,腦袋一揚,“我看姐姐身上也有一種傲氣,所以咱們合得來。”

“我可不敢說哪裏比你厲害。”柳樂笑着答。

“那是姐姐太過謙了。”

柳樂坐了一小會兒,起身告辭,見謝音羽這邊看來一時無事,又叫人去找李烈,想要問問他們去山上結果如何。

下午,李烈來回話說:“屬下幾人昨日和今日把那山上粗找了一遍,還未發現像王妃說的那種鳥。請王妃多等一等,屬下再去找幾天,若實在找不到,王爺應會安排王妃在另外的地方騎馬。”

“怎麼,難道山上有大鳥我就再不能騎馬了?要把鳥都射光纔行?就因這個?”柳樂驚訝道。

李烈說:“屬下想,王爺的意思,是怕有人故意在那兒放鷹。”

“故意?”柳樂從椅上站起來,“是爲嚇唬馬?”

“若是山上野鳥,總是有窩在那裏。不過屬下這兩日鳥和鳥窩都沒有看見,前面那些天也不曾見過。要不然鳥是由別處飛來的,——但是鷹一類的鳥通常在自己的領地活動,不大會亂飛;要不然是有人故意放的,但也沒找到主人的蹤跡,除非他發現闖了禍,不敢再去。”李烈看柳樂喫驚,又說,“這些只是屬下猜測,還是有個實證纔好,懇請王妃再多寬限幾日。無論如何,王妃不必憂心,屬下保證此類事件不會再發生。”

柳樂謝過李烈,讓他去了。可她心裏又驚疑又煩悶,想不通有人故意驚馬目的何在,越想越覺得不可能,又不明白予翀爲何會作此想。最後總算有了個解釋:予翀生性便多疑。她哼了一聲,不再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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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裏多了一位客人,又是位年輕小姐,本來該當有不少宴席,大家熱熱鬧鬧湊在一處纔對,可如今情形卻有些尷尬。柳樂怕冷落謝音羽,陪她喫過幾次飯,但謝音羽再四說平時不需要陪伴,柳樂便只吩咐丫環、管事等悉心照顧。至於予翀該如何款待他的表妹,她一點兒不管——自那日晚上,她再沒見到予翀。王府上下的人俱知道王爺王妃近日不和,也不敢多事。

一日,柳樂在園中散步,遠遠望見通往琉璃榭的石子路上,黑乎乎一團東西,不禁笑了,心想將軍這一身比墨還濃的黑毛,除了夜裏,在哪兒都非常顯眼。

她上前要去逗着貓玩,剛走近到能瞧清白尾巴尖的地方,聽見琉璃榭中飄出叮叮咚咚的琴聲,不由再往前走幾步,駐足去聽。

今天的琴曲清正中帶着活潑,似乎更合謝音羽的性子,彈得也更自如。弦上吐出的每個音都像一粒小珠子,四下裏蹦跳,可是聽的人並不着急,明明知道它們是絕不會失散開的。小珠子安靜下來時,飛起兩隻翩翩的蝴蝶,在花間穿來穿去——必是兩隻,一隻蝶兒太孤單,若要再多,耳朵就不知該朝哪裏追了。柳樂已經領略過謝音羽的琴技,還是忍不住讚歎。

琴曲最終停在一個“羽”音上,隨即,從窗戶飛出一串笑聲,鈴鐺一般好聽。

柳樂剛剛想謝音羽在對誰笑,便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在窗上一閃,分明是予翀。

“走吧。”她上前抱起貓兒。

才轉過身,又有琴聲傳來,和剛纔的大不相同,顯見琴桌前換了人了。將軍一掙,從柳樂懷中跳下,不偏不倚又向它先前選定的地方臥倒。

柳樂先是奇怪,旋即啞然失笑:“原來你喜歡聽琴。先前以爲你只愛豬肝,沒想到你還是隻高雅的貓。”

她再次抱起貓兒,揉它腦袋,輕輕說一聲:“咱們就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