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泊言紅着臉說:“在下目前低微,日後未必不達青雲。”
予翀覷覷他,笑道:“原來你也志在青雲,我還以爲你甘願只做個文書呢。不過朝中無人提攜,想要晉升,不啻於肉身登天之難;或者有個機遇——便是有了,你做文書的,連它的邊兒都摸不到。以賢弟的才識,在別處或許還略有希望,可是在大理寺——”他惋惜地搖頭,“你拿五年工夫,與我賭一賭?”
沈泊言垂頭不語,良久說:“在下知道艱難。但憑本事做好本職,成便成,不成,也不走投機取巧之路。”
“那便正好。正是要你憑本事做本職。”予翀走到他面前。
“你還做你的主簿,我不會立即就舉薦你,不然讓別人瞧出瓜葛,這事情便也不能成。主簿職位很好,不引人注意,但你還是要時時謹慎,寧可慢一些,不得操之過急。我相信你不會泄了口風,但你的行跡也不能露出來——要格外留神周圍共事之人,若被人疑你,尋個由頭把你挪開,事情又不能成了。
“若你小心,不會有太大風險,萬全起見,我還是派幾個侍衛跟着你,你可任意差遣。只要不暴露,你想怎麼辦都行,一概事皆不需顧慮,中途遇到難處,我設法解決周全。銀錢隨便使用,你若不自在,開列出賬目就是。”
沈泊言苦笑說:“可在下還沒有答應。”
“聽我說完,答不答應全在你。”予翀說,“作爲交換,我暫且攔住想要上柳府的媒人。你只用領我這一個情,其它是你自己的本事。等事成之後,你央媒提親,定然——還有一話漏了,先說在前面,做這件事並非柳家授意,他們毫不知情,剛纔所說你不得向任何人泄露,是指除我外的任何人,包括柳家在內。此事得了結果,我保證你有底氣去柳家求親,保證柳老先生欣然應允,不僅如此,到時候你就是他最得意的女婿。”
沈泊言半信半疑,但話到此處,即便不爲其它,他已被勾起了好奇:“殿下所言究竟何事?”
“我要你破解一樁至今還沒能破了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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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柳樂病中,予翀罵過湯太醫,但如今她病癒,他好像也就把之前的不滿忘了,仍請湯太醫爲柳樂診平安脈。
湯太醫年過七旬,主張順應自然的養生之法,相貌很有幾分仙風道骨,性情十分隨和。在柳樂還未嫁入王府時,他就去柳宅給柳掌奇診病,柳樂早已認識他。柳掌奇按他的方子服藥後,這一冬沒犯過舊疾,柳家上下都十分感激他。
柳樂對他敬重,不肯講那些虛文縟節,除過病中臥牀的那段,後來每次湯太醫來,她都搬椅子請他在旁邊坐下,看完病還聊上數句。湯太醫先前奉皇上之命診治晉王爺,在王府住過兩年,早就熟悉了,故也不拘束。他和柳樂見面時,一個慈眉善目,一個語笑嫣然,倒好似爺孫倆一般。
這一日湯太醫來,坐下便說:“王妃氣色好了許多,每日的湯藥都可減了罷。”
柳樂扭頭向巧鶯笑道:“好了,總算不必再吃藥,可苦死我了。”
誰知湯太醫又拿出一個藥瓶子,笑呵呵道:“醫病的不喫,進補的還不能免。煎藥不好喫,給王妃換成丸藥,每日只需服上三到五粒——不苦。”
柳樂接在手中一瞧,這圓鼓鼓的細頸青瓷瓶子,和前幾天櫃子裏找出來那瓶長得一模一樣,她再倒出幾粒淡金色的小丸,顏色、氣味亦和那藥無差。她害的又不是王爺那種大病,犯不着吧。
她便又封好,推回去:“不喫它,這藥太金貴,一小粒就是十兩銀子,我可無福消受。”
湯太醫哄孩子似的說:“王妃莫推。春日裏萬物榮發,正適宜養生。肺氣傷,百病起,大意不得。在這一春裏養好,秋冬便無慮了。吃了這藥益處良多,且也不貴,這一瓶不過十兩,誰敢要十兩銀子一粒?不信王妃瞧這方子。”他便從箱中取出張藥方遞給柳樂。
柳樂一看方上寫的藥名果然是“固金丹”,原是自己搞錯了,訕訕笑道:“這個丹那個丹,你們太醫院這些藥怎麼都長一個樣子,又不貼個籤子在上面,萬一不小心喫混了,出了事賴誰?”
湯太醫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這得怪我,疏忽了。籤子粘得不牢,一時就掉了,這兩種藥確是相似,不該裝一樣瓶子。勞王妃換隻瓶子裝。”
柳樂見那藥也是他配的,隨意問了句:“這裏有貝母、玉竹,值十兩,那樣是用了甚麼,怎麼那麼貴?”
湯太醫答:“是西洋來的一種草,咱們沒有,所以價高,這是其一;其二,這草的好處是不傷人,不然,咱們也不是沒有替代之物,只是那些傷身太過,遺患無窮,斷不敢給王爺王妃用。這味藥男服女服皆可,有立竿見影之效,且無旁的害處,日後王爺和王妃有子嗣心願,只需停藥三日便可無礙。”
柳樂本還好奇究竟是甚麼草藥,聽到最後臉唰一下紅了,連句打岔的話也說不出。“原來還真是靈丹妙藥。”她口裏嚅嚅着。
連巧鶯都聽明白了,同樣紅了臉,湯太醫走後,她小心地說:“有那藥倒好,果然十兩銀子一粒也罷了。王爺到底心疼姑娘,姑娘還小,晚幾年生孩子也耽擱不了甚麼,省得早早受罪。”
“行了,你何必還替他說話。他的意思可不是怕我受苦,是嫌我配不上生他們魏家的孩子,不過管他甚麼意思,反正正合我意!”柳樂說完,啪地一掀簾衝出屋去。
巧鶯低嘆一聲,趕緊把固金丹拿走,另換了瓶子收好。
柳樂比巧鶯看到的還要生氣。倒不爲別的,予翀不要她生孩子,她真正慶幸,她是氣自己:她特意使人把那瓶藥送去給予翀,他該不會以爲她能知曉那是甚麼藥,把送藥當作是她主動發出的暗示吧?
柳樂想起頭一日騎馬那天予翀過來,臉上漲得通紅。儘管周圍沒人,她還是難堪得恨不得有條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