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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計晨和柳樂 (1/2)

第51章 計晨和柳樂

上元節一早是巧鶯來將柳樂喚起, 說王爺已出門了。柳樂便急忙梳洗,挑一身日常上街的衣裙,再開首飾匣子, 一眼看見綠珠耳墜,不由多盯了一會兒。得了這副耳墜她很喜歡, 在家時總戴着, 不過年節期間時常要進宮, 或有隆重宴席, 那時便換上全套的頭面,耳邊掛金腳四珠環, ——只在回孃家那日, 能由着自己心意打扮, 也戴了這對。今日因是一人出去閒逛, 不便盛裝,但又是元宵,這對珠子圓溜溜的意思好,且與計晨會面, 想着亦不可過簡過素,發上既沒有太多插戴,臉邊當略作點綴, 爲尊重有禮之意,遂揀出來戴上了。

一時喫畢早飯,柳樂等人乘車來到城隍廟附近,要車伕到背街等着, 自己下來沿大街邊走邊看, 幾名侍衛遠遠跟隨在後。

這時滿街上都是節日出來遊玩的人羣, 都簪花插柳, 披紅着綠,柳樂叫巧鶯挽着,三四個丫環媳婦前後環繞,一小簇人匯入人流,並不算十分顯眼。

柳樂久沒上過街,在每個攤位都停下瞧瞧,看見東西好,不論家裏有沒有都買下,不一會兒,巧鶯手裏已經抱了個展翅的大燕子——一隻扎得很伶俐的風箏、一把桃木劍、三枝條迎春花。

走過半條街道,只見前面側街路口立着一座茶樓,匾上三個閃閃的金字“茗大觀”。柳樂便說:“我不想走了,上那裏坐坐,巧鶯陪着就行,你們只管玩去,不用着急,還要過一半個時辰纔回。”幾個丫環媳婦聽見哪有不樂意的,都歡天喜地自去玩耍。

說話的工夫,巧鶯已進了茶樓。茶樓一層大廳有半個戲園那麼大,擺滿了桌椅。街上人雖多,本來都是出來逛,且這時候還早,所以大廳裏沒有一位茶客。但柳樂也不可能坐這兒,巧鶯拉住個茶博士,悄悄問了幾個字,茶博士招來個小跑堂,手向上一指:“泉字號。”柳樂便吩咐侍衛們在樓下等,自己和巧鶯跟着夥計上樓。

樓上齊齊整整一排閣兒,屋門都閉着,每扇門上掛幅短布簾,上面或畫幾筆花卉,或畫鳥雀、畫草蟲,不一而足,跑堂帶她們走到東面最盡頭一間,掀起畫着山石泉水的軟簾,半推開門,朝裏喊一句:“客到了。”

柳樂向巧鶯輕輕點一下頭,走入屋中,將門在身後關上。

計晨原本大概是站在窗邊向外眺望,不過那扇窗並不朝街。聽到聲音他轉過身,卻不敢動似的,直到柳樂走上去喚了一聲晨大哥,才猛然驚醒,微微笑了,仍然沒有開口。

柳樂說:“晨大哥久等了。”

“你來了。”隔上片刻,計晨又說,“等得並不久,我只怕你來不了。”

“我在廟會上走了走,纔好來歇歇。”柳樂抱歉地解釋。

“要說久——馬上就一年了。”計晨感慨萬千地說。

柳樂方想起與他已一年未見,而一年前,是他二人剛成婚。——真要說起,一年並不算長,可如今想來,彷彿是很久很久之前。她嘴上只好說一句:“晨大哥,你都好吧?”

計晨點點頭,“你也好吧?”

柳樂輕而堅定地點頭,擡起臉,直向計晨看去:他穿件淡青色長衫,面孔似乎比原先黑了些,清瘦了些,但臉上的溫厚之色並無稍減。

“前幾日我去看過——老師。”計晨說,“老師說我沒大變樣,你看呢?”

“沒變。”柳樂笑了笑,又收住,說,“我知道晨大哥不怕,但受這樣的無妄之災,實在太不公道。”

“其實並沒受苦,大理寺的幾位大人很是公道,只有後來……”計晨忽地頓住,笑着擡了擡手臂,“你也能瞧見,我這身上是一點兒事也沒有,只是心裏焦急,偏遞不出消息,害你們擔驚受怕。好容易見一次大哥,誰知是連累他也跟着遭罪,我父親又病倒,你們又爲我日夜……唉,我真的……”

“晨大哥別這樣說,有難同當。伯父現在可大安了?”

“好得多了。”

屋子很暖和,柳樂解去大紅銀鼠斗篷搭在椅背上,裏面穿件淺粉宮錦袍兒,袍下露出花錦藍裙。計晨向她身上望了幾眼,情不自禁似的說:“我還想着,恐怕我不敢認你了。——你是一點兒沒變。”

柳樂稍稍頓了一頓,笑道:“晨大哥從不恭維人的,那我可就當真了。”

計晨也笑了:“看我,只顧說這些,還沒請你坐下。水滾了,喫茶吧。”他從屋內安着的一隻小茶爐上摘下茶吊子,先爲柳樂斟上茶,再倒一杯給自己。兩人相對坐了,幾縷淡淡的水霧在面前升起、盤旋又散開。

誰也不碰茶杯,只盯着剛從杯口冒出的那團霧氣。這時還沒有太多客人,但牆壁薄,兩人不自覺都放低了聲音。計晨先開口說話:“前些天我纔去拜望老師,一來是因爲病還未好——剛回家時家母不放我出門,不知從哪裏搞來的方子,每日做些滋補的湯藥與我喫,屋裏又生着火盆,反倒病了。”他無奈地笑笑,躊躇一會兒,又道,“二來是,現今不比往日,雖說是探望老師,本無可非議之事,也得避些嫌猜。”

柳樂忙道:“晨大哥不必牽掛,我父親只要你無事便行。”

“我知道。將來我還是會常去的。”計晨鄭重地說,旋即笑起來,“我瞧老師氣色很好,我們說了不少話。只是,想起你們原先那所房子,我倒還有些不捨。不怕你笑話,昨日我又去過一回,在門外看了看。”

柳樂笑了:“我父親也不捨得,那屋子還留着。”

“那太好了。”計晨道,“先前那學堂後來給別人拿去開了鋪子,我心裏便有些不好受。”

柳樂也捨不得學堂,不過畢竟是租用的院子,父親不教書了,縱使再想留也留不起。

“好在是開米糧鋪子,五穀爲養,同樣是人每日離不了的。後頭原先做講堂的屋子改了麻油作坊,書香換作油香,也不算太辱沒。”她笑着說。

兩人似乎都回憶到少年讀書的往事,初見時些微的尷尬之意不覺消散去了。

“伯母、嫺姐姐和晴妹妹都好麼?”柳樂問。

“她們都很好,多謝你。她們也——問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