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謝音徵說自己不願和孃家來往,連帶柳樂也對謝家印象不甚好,不過她亦有幾分好奇,尤其是對謝家其他幾位姑娘。
謝家在城內的老宅並不很大,而族中人口衆多,除去幾位朝中任職的,大多數人都伴着長房老太太住在京郊的宅院中。謝家嫡派共三房,長房老太爺已經過世,二房老太爺老太太是太后的父母,三房老太爺老太太是予翀的親外祖父母,這些人俱不在了,同輩中單餘長房老太太和旁支的幾位兄弟、妯娌;如今是予翀的大堂舅統領族中事務。
因予翀過來,老太太在廳堂迎接他們,拜見畢,予翀再去見堂舅等人,柳樂便被請入老太太正房喫茶。
老太太個子矮小,身板很直,走路不需人攙扶,她請柳樂在自己左邊坐下,柳樂見幾位太太站在旁邊侍立,再三推讓不肯,老太太便令兒媳婦、侄兒媳婦、孫媳婦依次在椅上坐了,方纔坐定。
屋內有十來個人,但說話的只有老太太和柳樂,柳樂十分不自在。且這些人都是謝家的媳婦,她更想看看謝家的姑娘——不提她對謝音徵的嚮慕,僅見過一面的謝五姑娘也給她很深的印象,她還時常想予翀的母親,不知當日是怎樣的風華絕代。喝過一盅茶,柳樂得空便問:“妹妹們在家麼?”
老太太扭頭問坐在中間的一位太太:“五丫頭出門回來沒有?”
那位太太立即站起身,既是答老太太,也是答柳樂,笑道:“不巧了,五丫頭今日一早往她姑母家去了,還沒回來。”
等她坐下,柳樂亦笑道:“若另外幾位妹妹在家,可否請來見一見。”
老太太便向剛纔這位太太說:“你瞧瞧姑娘們在做甚麼,讓她們收拾收拾,過來陪王妃說一會兒話。”
不待她答應,孫媳婦中的一位起身說:“我去請姑娘們。”
先前答話的太太見老太太點了頭,便又回去坐下。柳樂這時已看出她容貌非常秀麗,心想她大概正是謝五姑娘的母親,而謝音徵是三房的姑娘,那麼坐在這位太太下首的幾人裏,有一位該是謝音徵的母親。幾位太太穿着打扮相差無幾,甚至神情、談吐也彼此相似,讓人感覺連她們的長相都差不多,柳樂暗自猜了半晌,實在猜不出。
一時間,進來了四位姑娘,太太引着她們見了柳樂,分別是六姑娘、七姑娘、八姑娘、十一姑娘,除去十一姑娘稍小些,餘者都是十七、八歲模樣,柳樂忙讓人拿出備好的表禮:每人一支湘妃竹笛,一串玉珠。
幾人謝過,在搬來的小凳上坐下,柳樂又和她們說話,一一問她們平日喜歡做甚麼。
老太太笑着說:“她們幾個平日裏在家做些針線,怕見人,王妃見笑了。”
其實幾位姑娘看見客人很高興,答話時臉上都紅紅的,時不時偷偷擡眼,羞澀地瞄一眼柳樂。
柳樂有點失望,她想與幾位姑娘自在說說話,但可能因爲長輩在場,她們有些拘謹,只簡單回答幾個字便住了聲,低下頭。在柳樂看來,她們的舉止言語自然遠遠比不上謝音徵。
等能問姑娘們的話也問完,屋子裏愈發沉悶,柳樂只盼着誰能提議去外面走走轉轉,可是老太太越坐久了反倒精神越足,又說:“可惜王爺記不得前頭了,他伯外公在時向他講過謝家的事,他願意聽,常來和他伯外公說話。”說着老太太便向柳樂一一歷數謝家祖上出過甚麼人,做過甚麼官。屋內的人都肅容恭聽。
趁老太太停下喝水時,十一姑娘忽然插道:“不知五姐姐回來沒有,可以請王妃姐姐去花園裏聽她彈琴。”
老太太重重放下杯子:“你姐姐今日出門,不會早回來。王妃做甚麼,誰許你多嘴多舌?可知你心裏頭只想着貪玩,規矩都忘了,讓你母親現在領你回屋,往後一個月不得出來。”
坐在第二張椅上的太太馬上立起,十一姑娘已經淌下淚來,衆人皆不敢吭聲,柳樂忙求情說:“我確實想去花園裏聽聽幾位妹妹彈琴,若要怪十一妹妹,我實在過意不去。”
老太太笑道:“她們懂甚麼樂器,就敢在王妃面前顯弄?只有五姑娘略通些,改日再請王妃指點指點她。”又向十一說,“以後多學學你姐姐們,不得再這樣愣頭愣腦的。”
再坐了一刻鐘,柳樂覺得簡直有兩個時辰那麼久,一人在屋外咳嗽一聲,老太太聽見,起身道:“王爺貴冗,不敢久留你們。今日未能使王妃盡興,若不嫌寒舍卑陋,還請王妃多多下降。”客套畢,老太太走在頭裏,一羣人跟着,陪柳樂直至二門,大太太率衆家人媳婦又將她送到門口,予翀已經等在那兒了。
【作者有話說】
①出自《列子·說符》 原文爲“視其行步,竊斧也;顏色,竊斧也;言語,竊斧也;動作態度,無爲而不竊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