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不會讓你疼。”
是誰在說話,聲音這般溫柔?於是,嘩嘩的水流、冰冷的泥濘、隊伍、行刑的人都退去了,柳樂輕輕動了動,感到自己像只小動物,正躺在暖和、隱蔽的窩裏。她真慶幸剛纔的一切只是夢,可這時她也沒完全醒來,卻隱隱知道自己快要醒了,爲了不離開現在的這個夢,她縮了縮身子。恍惚了一會兒,她才發現是予翀不知何時又回來了,躺在她的身邊。
“哪兒,是這裏疼?”一隻手掌伸進被中,摸索着覆上她的小腹,輕輕地揉。
“嗯。”柳樂不願多說話,怕他發現自己嗓音哽咽。她轉向一邊,身子蜷了蜷。那隻手追住不放,手臂繞上來,從身後抱住她。
“別怕,從今往後,我總是陪着你。”
話音中帶着濃濃的睡意,大概他也在夢中。可是手始終不停下,緩緩地、貼住她轉動,柳樂感到肚腹暖融融的,繼而擴散至全身,她好像臥在雲裏一般,不覺睡了過去。
第二日起來,予翀人已不見。柳樂心中依然悶悶不樂,只是坐着發呆。巧鶯以爲她是因月事憊懶,也不多問。所喜可能因爲食盆在這裏,午間時將軍自己尋了過來。柳樂看它吃了食,就抱它在前院正中曬太陽,巧鶯也搬了椅子坐在旁邊。柳樂說:“以後每晚你把籃子提去,就要貓在你那裏睡,天越來越冷了,別關它在外面。”
巧鶯點頭答應,柳樂看着院門,又說:“晨大哥已經放出來了,我想見一見他,你看有個甚麼法兒能辦到?”
“你要見前頭姑爺——”巧鶯說錯了話,急忙捂住嘴,小聲道,“如今還見計二爺做甚麼?姑娘要是放心不了,下回回家時問問就知了——計二爺說不定要去看老爺,太太也肯定會與計家太太見面。”
“不是放心不下,我是爲別的事。”
“還有甚麼大事?——姑娘想想,王爺願意你提起計二爺?”
柳樂搖搖頭,想起予翀那些冷嘲熱諷。
“更何況你還要見他呢!”巧鶯着急叫道,見柳樂不說話,嘆口氣說,“姑娘問我法子,意思是要瞞着王爺了?”
“我只找他講幾句話,並無可瞞人之處。但……若能不讓人知曉,可以省卻不少麻煩。”
“不行啊,姑娘!”巧鶯急道,“”我也聽過幾段戲文,從古至今,但凡鐵了心要瞞人的,從來就註定瞞不過。”
“書上戲上,只揀人愛聽的說,實際上多少事情都瞞過了人了。再說我又不是做壞事,也並不要一味死瞞,或者不妨說是‘瞞前不瞞後’,讓人知道便知道了,等知道時,我的事已經辦好了。”
“姑娘說得輕巧,真給王爺發現了,可怎麼辦呢?”
“我想他不會如何,至多罵幾句重話了事。”柳樂沉思道,過一會兒又說,“可這件事對我非常重要,必須得當面問一問晨大哥。”
巧鶯嘆氣:“姑娘拿定了主意,還問我做甚麼。反正我小命一條,丟了也就丟了。”
“瞎想!哪來丟命的話,還有我呢。”柳樂在她肩上一拍,“你先別緊張,事情不急,不是要一二日內就做成,咱們也是走一步瞧一步。
“譬如,等上幾日,你就說爲我買幾樣東西,看看能不能出府,若不能,再換別的路;若能,你也就真的只是買東西,三五次之後,進進出出都成家常便飯了,這時候再設法往計家送信。這中間,我也出幾次門,肯定是有好些人跟着,但也沒關係,我試試看能不能尋出空子。僻靜人少處是定然不行,就要那熱鬧的,各樣大會小會,我都去。趟熟了路,就可以與晨大哥見面。跟從的人瞧見了,爲了王府的臉面,他們斷不會當場亂嚷嚷,再說,我與認識的人講兩句話,不是很尋常麼,回頭我再對王爺解釋,多一半能周旋過去。即便沒人瞧見,王爺不發問,我也會主動與他說:我今天上街碰見了計公子,停下講了幾句話,如何如何。這一來,就不怕給日後落下把柄。”
巧鶯還長吁短嘆,隱隱覺得不妥,可是知道柳樂不好勸,只好答應。兩人計議已定,只待實施,無需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