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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貂裘與燭火 (1/2)

第33章 貂裘與燭火

柳樂想要叫喊, 瞥見大紅色的袍袖,咬住了嘴脣。

“別動——”他聲音喑啞地命令。

柳樂稍微掙了兩下,因爲胳膊被夾住, 很不舒服。旋即她整個人被扔到了那團火樣的被褥當中。

她當然不是很不曉事的姑娘,且答應嫁給晉王時, 也做好了消極屈從的準備, 可是事到臨頭, 焉有不羞不怕的?——眼睛睜開, 不知該往哪裏放纔好,一不留神落在他衣襟中, 瞥見一道淺淺的金色, 如探入烈火般縮回來;眼睛閉住, 那一片耀目的赤紅仍不散去, 在面前搖搖蕩蕩,潑潑灑灑,中間浮出一點淺金,星星也似向她眨動。

一隻手臂將她撈了起來。他的意願是一堵山, 她的身體是易折的草木,頭髮像一彎水流從他五指間淌了下去。她不知下面會是甚麼,然後, 發覺他捧住她的後腦,隔着髮絲撫摩她,兩片嘴脣觸了觸她的面頰,一下、兩下, 隨即如雨點般不停歇地落下來, 滾燙的、輕濛濛的, 一點一點洇開、漸漸要淹沒人的……

可是柳樂既不愛他, 在她,怎樣都類同受辱。她的嘴巴緊緊閉着,眼皮下湧出淚珠。

他甫一放開,她不由自主抱住膝蓋,蜷做一團。

冷冷的聲音在上頭道:“你不是心甘情願麼?”

柳樂嚥着淚將下巴點一下,把身子緩緩張開,臉扭向一邊去。

可她絕沒料到男人還能是這樣,這時候再想尋回方纔的小心翼翼、溫柔軟款似乎遲了。她覺得自己被一把拎了起來,腳踝被鉗得生疼,她在震驚中張開眼睛,只看到一片熊熊的火焰。

碰到的身體火一樣燙熱。她想起小時候看人打鐵,鐵匠雄壯的胳膊舉起鐵錘,威風如天兵神將,現在想來卻只有畏懼——她不敢去看他的眼,害怕他看她就像鐵匠盯着鐵砧擊打時,眼裏是兩點紅光。

可她依然能感覺到他的視線鑽在她身上——落在哪一處,那一處就火燙得像要燒起來似的。

她知道自己已經上了砧板,她鐵一般僵硬的身軀就要在擊打之下變成另一副樣子。

但她同樣沒料到是這般疼法,疼得全身無處不要縮起來。淚眼朦朧中,她伸手去觸他的胳膊,反被他一把將雙手扣在頭頂。“疼——”她纔剛呻吟一個字,就聽他說:“還能有第一回疼?”

於是她明白,眼淚和懇求只會激惱他,她將淚水憋在眼眶中,懇求咬碎在脣上。迎着他的眼睛,她不閃不避,直直地盯進去。

他到底是放輕了許多,但柳樂不會買賬了,當他擡手,不知要擦她的淚還是汗時,她狠狠把臉轉開。

可能是見她這樣,終歸無趣,予翀一陣風般下了牀。不一時,他回到牀邊,剛向她彎下身,不知怎的,突然頓住,只聽啪嗒一聲,是溼帕子被甩在地上。他把櫃門開關得砰砰響,將一大團毛茸茸的東西兜頭向柳樂丟去,從頭到腳一把裹她在裏面,抱起來就走。

柳樂聽他氣惱,不知他要將自己如何,也不在乎,由他發作去。可她從縫隙中張見黑黢黢的樹影和一片夜空,想到自己還沒穿上衣物,不由心驚,猛地掙起來。

他抱得很緊,柳樂掙不動。忽地他蹲下身一抖摟,把她抖入一口冒着氣的熱鍋中。

柳樂“啊”了一聲,他也像沒聽見,只扔下幾個字:“好了就喊。”

白煙從四面圍攏過來,柳樂大睜着眼,確實瞧不見予翀的身影了,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池中修着半圈石凳,她摸去坐下,水波在肩頭一蕩一蕩,怪舒服的,她又往下縮了縮,只留個腦袋露在外面。

不知道爲甚麼,腦子裏還淨記掛着沒相干的事情,她擡頭去看,果然,一輪圓圓的月兒正往上爬,已從那山頭上翻過一多半來。

忽地又想起他在抱着她時口裏的喃喃低語。那些話像貼在她臉頰和耳畔的嘴脣一樣柔軟,可她一點兒也不懂詞句的意思。他似乎是忘情了,他嘴裏的柳樂是另一個人,等他發覺她不是那個人,就全變了。

他好像對她有仇一般——不是仇,只是鄙夷。他那樣炯炯逼人地盯住她,發怒的火焰和鄙視的寒冰交替着在他眼睛裏隱現。

她有甚麼過錯?

沒有。一分都怪不得她,非要怪的話,誰讓她答應嫁他呢。他畢竟還好看,好看之人無論如何和禽獸總不沾邊吧。

正是因爲他好看,她心中的屈辱像被刀刺一樣——被一把鋒利、雪亮的刀。

等了好久,月亮終於完完整整地嵌進頭頂一方靛青色的夜空,月光柔柔地灑入山坳,像雪花一樣融入霧氣中。

柳樂身上的疼痛和僵硬不知不覺消散了,她輕輕閉上了眼睛,雙臂抱住自己的身體。

她還是她,沒有變成另一副樣子。本來可以不必把他放在心上,可是,不管她樂意不樂意,剛纔的事把她和王爺緊緊連在一起了,多麼痛苦的鏈接啊。

嘩啦啦一陣清脆的玉珠敲擊聲將她驚醒,睜開眼,一個黑影兩步跨到面前。

“好了沒有?”

“好了。”柳樂慌里慌張不知該起身還是沒入水裏,差點嗆一口。

“好了怎麼不喚我?”黑影子忽地離去,又將簾子拍得噼啪響,丟一件衣袍在池邊,“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