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顧狩都要以爲,這位秦王沒有爭儲之心了。
他仍舊像在江北時那樣,看不透李懷真。
但終於見到葉拭微了。
顧狩忍不住數次投過去目光打量,看她巧笑倩兮,看她把酒言歡,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讓他心動不已。
晚宴散去,他趁人少,溜去葉拭微身邊,悄聲剖白心意:“二姑娘,我對你欽慕已久,不知你是否願意嫁我爲妻。我母親後日便會抵達京城,你若願意,十六那天就是好日子,我央母親前去相府提親,可好?”
葉拭微今日酒喝得有些多,瞧着像是醉了,兩腮泛紅,眼神迷離。她眨着眼睛,似是沒聽懂那般,單純無狀地看着顧狩,須臾粲然一笑,“好啊。”
又往前傾身,仔細打量面前人,茫茫然說:“可是你怎麼變模樣了?”她伸出手指點點他左眼角,嘟囔:“這裏的痣也消失了……”
細膩指尖滑過眼角皮膚,惹得顧狩忍不住心臟顫動一瞬,呼吸也滯住,可待到聽清楚葉拭微說出的那句話,顧狩瞬間心冷無比,明白她這是認錯人了,但話卻沒聽錯……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仍是難以平靜。
——今日若是趙尋真站在這裏向她求親,她會同意。
顧狩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眼前又是葉拭微茫然不設防的笑顏,一時所有危險的念頭都冒出來,被他死死壓住,可卻做不到完全壓下去。
他是真的想把葉拭微藏在府中,只有他能看到她這般模樣。
身後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葉新臺帶着些醉意的聲音傳過來:“顧兄,你怎麼跑這裏來了,不是還要接着喝?來啊!”
顧狩滿腦子念頭被暫時打散,轉過身笑着道:“今日喝得有些多了,我先回去,改日再來拜訪。”
話音方畢,他便逃也似地離開。
“嚇死我了,你不知道他剛纔看上去多嚇人。”葉新臺長吐一口氣,扭頭看着葉拭微道:“你到底想做甚麼?也不和我說,只說讓我幫你,你是要幫秦王拉攏他嗎?那也犯不着用你自己做餌啊。”
“兄長多慮了,他是李懷章的人,就算能拉攏過來我也不放心。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拉攏他,今日所爲是有別的目的。”葉拭微打斷他的絮絮叨叨,眸光清明盯着顧狩離開的方向,不再有任何醉意與迷離,“你放心,我也防着他呢,不會讓他有對我做甚麼不軌事的機會。何況這裏可是秦王府,我選擇在這裏見他,就是做好了準備。”
葉新臺這才放心:“你心中有謀算便好。”
那廂顧狩回到將軍府,輾轉反側,腦海中不斷回味葉拭微面對他時那抹全然不設防的燦爛笑容,他擡手觸碰自己左眼角,指腹粗糙,完全不似葉拭微那般細膩光滑。
想着想着,顧狩便回憶起,葉拭微是將他當成了趙尋真,頓時心亂如麻,擔心自己沒有機會。
他等不及母親上京了,只想現在就去相府提親。
這注定是個不眠夜。
顧狩輾轉反側一整晚,終於熬到天亮,叫上親衛小隊,擡上他早早備好的禮,一隊人浩浩蕩蕩站到葉府的門前。
只是不巧,這天天氣不好,有雨又有雪。
吳三舉着傘,在相府門前躊躇道:“將軍,少有雨天上門提親的,這怕是不吉之兆不如咱們明日再來?”
顧狩哪裏等得了,二話不說自己大步跨過去,擡手敲門。
巷口行人側目,而後又迅捷離開,心中大概能猜到是甚麼事,但總歸與自己無關,便不怎麼關心。
只是也少不得議論兩句。
一傳十,十傳百。
待到風塵僕僕的趙尋真帶隊跨入城門那刻,便聽到小聲討論的聲音:
“聽說了嗎,大將軍去葉府提親了!”
“你不知道,那氣派大的,只是提親擡過去的禮都有半條街了!真不愧是打敗獬戎的大將軍啊!”
“護國將軍,相府小姐,郎才女貌,真真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