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冬狩禮結束前夜,天上突然開始落雪。一夕之間,天地一片素白。
銀裝素裹,玉樹瓊枝。
葉拭微這日起了個大早,走出營帳後見此情景不由駐足原地,仰頭眺望,視線中只剩下純然的白。
她腦海恍惚一瞬,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出神,靈魂不受控一般掙扎而出。
天地間寧靜無比,本來寒冷的冬日乍起驕陽,隨後愈來愈明亮,溫度高升。
暮色四合之際,廝殺聲遍起。
強烈的失重感過後,葉拭微感覺自己跪在地上,懷裏抱着個人,濃郁的血腥氣直抵鼻尖,燻得她頭暈腦脹。
徹骨的心痛和巨大的悲哀撕裂她整顆心,葉拭微有一瞬間恍惚覺得,自己就要死了。
她費力睜開眼睛,人立刻呆住。
只見懷中之人,赫然是趙尋真。
他一身深藍布衣幾乎被血湮透,臉上也全是血,全身上下刀傷劍傷無數,心口周圍更是連中數箭。他右手緊緊握着那把坤煌劍,左手卻死死圈住她的手腕不撒開,一張臉蒼白全無血色,眼皮緊闔,整個人透着死氣,了無生機。
連串淚珠滾下,葉拭微張口喊他,卻發現自己已經發不出半點聲音,徒留嘴脣啓合的動作,甚麼也說不出口。
她擡手探他鼻息,手指間感受不到哪怕一絲微弱的氣流。
天色漸暗,周圍闃寂無聲,她甚麼都感受不到……
漸漸的,她耳邊迴響起一句話——
是趙尋真在問她:“下輩子,換我先來找你,向你求親,好不好?”
最後一縷夕陽將散時,遠處塵煙滾滾,馬蹄聲踏碎無邊寂靜。
葉拭微擡起頭,模糊看到一個人影。
她費力地眨了幾下眼,卻總是在下一刻便又被淚水盈滿眼眶,依舊是看不清楚任何事物。
“叮鈴——”
似有風鈴聲響動。
很突然的,她在這一刻終於能夠嘶喊出聲——
“趙尋真——!”
“小姐?小姐?”
葉拭微陡然回神,便見到面前站着的趙尋真,活着的、完好的、面頰凍得通紅的趙尋真。
他擔憂地看着葉拭微:“小姐怎麼了?我老遠就看見你站在這裏一動不動的,叫你你也沒反應。”
葉拭微目光落在他眼角那顆痣上,沒忍住擡手去探,指尖下冰涼一片。
趙尋真趕緊往後仰臉,不自然地說:“我們現在是在外面呢。”
天氣寒冷,他說話時,空氣中便多了一團霧氣。
這是真實的。
葉拭微撚了撚指尖,將方纔從他眼角沾到的那點寒意和冰涼搓熱,卻沒立即收回手,好像是忘了。
她仰頭看着他,忽然道:“趙尋真,我剛纔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境中……你死在我懷裏。”
趙尋真臉色瞿然變化,最後長嘆一聲,餘光留意着周圍是否來人,同時垂首將臉往葉拭微手邊貼,葉拭微很自然地張開手,趙尋真半邊側臉順勢貼過去,在她掌心蹭了蹭,眼睛笑得眯起,輕聲說:“我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呢,你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