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帝突然意味不明道:“憑你的功夫,怕是如今在這裏殺了朕,也能做到了。”
趙尋真悚然叩首道:“陛下乃是天子,微臣順從都來不及,如何敢做那大逆不道的事呢!”
崇文帝笑着譏諷說:“你都要說大逆不道的話了,緣何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趙尋真依舊以頭叩地,高聲道:“臣不敢!”
“罷了,你要說甚麼?”崇文帝道:“讓朕聽聽究竟有多麼大逆不道,值得你即便冒犯賢妃也無懼。”
趙尋真便擡起頭,輕聲問道:“你是怎樣看待秦王的呢?”
崇文帝盯着他,許久不曾出聲回答,而趙尋真問完那句話後,便低下頭去不再看他,只露出頭頂,應當是對他無比敬重的,是完全可以讓他感覺權力無邊的美妙的。
可不知爲何,崇文帝卻忽然不怎麼有底氣了。長久的靜默之後,他拿過手邊茶水飲下,嚐到透心涼意。
原來已經過去了這樣久。
他終於道:“秦王,是朕的嫡長子,是朕第一個孩子。”
趙尋真又問:“他走失的這些年,您真的有好好找過他嗎?您也是真的想要他回來嗎?”
“大膽!”崇文帝揚手摔破手中茶杯,濺起的碎瓷片四下崩開,割破了趙尋真一邊側臉。
四五暗衛陡然出現,眨眼之間,便全部拿住趙尋真命門!
崇文帝道:“退下!”
周身圍繞着的桎梏倏然間散去,兩個呼吸的功夫,暗衛已經再次藏起身影。
趙尋真能感知到,他們還存在着,從他一進來,就已經在這裏了。
他再次叩首道:“微臣有罪,願去領罰,還望陛下保重身體,切勿因此動怒。”
崇文帝卻問他:“你認爲,朕對秦王不好?”
“自然是好的。給他最尊貴的封號,爲他和丞相之女賜婚,平素裏各種表露對他的在意和看重……”趙尋真擡起頭,認真地說:“天底下怕是再也沒有誰,能得到您這樣的疼愛了。”
“那你在不滿甚麼?”
“微臣只是感覺奇怪。”趙尋真道:“您給秦王的一切,不像是父親對孩子,更像是君主對皇子。”
崇文帝好笑地問:“這有何區別?”
趙尋真道:“您給他一切榮寵,在外人看來,這幾乎就是您有立他爲儲君的意思了。可您偏偏又沒有這麼做,反惹得他爲人所妒,危機四伏。”
崇文帝更是好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是說,我對他好,反而是在害他?”
“臣沒有做過父親,不知道當臣設身處地的那刻,究竟要如何做纔是最好的。”趙尋真說:“可是臣想,總歸不能讓他成爲其他兄弟的眼中釘肉中刺。”
“臣認爲自己今天大逆不道,不只是因爲這些話,更因爲臣大言不慚的想法……”他頓了頓,直視着崇文帝,在這一刻好像也沒有了之前的敬畏,眸光中更多的是尊重,“陛下如今已經知道,秦王離開的那些年,是在臣家裏長大的。微臣視他爲親兄長,在希望他好這件事上,臣與您是一樣的態度……臣知道自己這種想法是不顧綱常、大逆不道,但臣還是想問您一句——您到底,是不是有離秦王爲儲的意思呢?”
又一個茶杯被摔下來,這次直接砸到趙尋真頭上,又彈跳一下,正好滾落到他左肩傷處。趙尋真咬牙忍住悶哼,屏住呼吸,果不其然自己下一刻再度被暗衛包圍,直抵身上各大命門。
“妄議儲君之位——”崇文帝這次沒有再讓暗衛退下了,沉聲問道:“趙千戶!你有幾個膽子?!又有幾條命撐得住你這樣問?!”
脖頸間懸着的利刃冰涼,他一開口,便被割破了頸間皮膚。痛感滋生的同時,趙尋真忍着不適開口:“若陛下沒有這個意思,何不將他下放到封地,再讓其他幾位皇子知道,他永遠不會對他們造成任何威脅,讓他安穩快活地逍遙一輩子呢?”
雖不算高聲言語,卻是字字鏗鏘有力。
“說得道貌岸然,難道你就沒有私心?”崇文帝嘲諷道:“我看你對那位葉二姑娘,可不像是尋常心思。”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趙尋真道:“葉二姑娘赤子之心,堅毅果敢,臣會動心實在再正常不過了。”
“可你配不上。”崇文帝輕飄飄地看着他,脣角掀起一抹細碎的笑,眸中滿是輕蔑,輕描淡寫的話充斥着冷嘲熱諷:“你配不上她。”
“葉二姑娘身份貴重,又如月亮般高潔耀眼,臣自然配不上。”趙尋真樂於聽到這樣誇獎葉拭微的話,因爲他們二人不相配實在是衆所周知的事實而覺出一絲苦澀的同時又實在歡喜,心甘情願地認下崇文帝的冷嘲熱諷。
何況橫亙在他和葉拭微之間的最大問題並不是相府的高門,而是上輩子幾乎所有人都沒有好結局的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