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甚麼。”葉爭訟目光掠過他二人,淡聲說道。
幾人散開,來到王府中人煙最爲稀少的地方,葉新臺從包裹中拿出葉拭微遺落在瓊苑的袖箭,笑着道:“幫你拿回來了,你試試,看有沒有壞。”
“多謝兄長。”葉拭微熟練地將袖箭戴在腕上,正欲按動機括,忽然發覺箭筒中的五支箭矢全數消失。
葉新臺見她遲疑,問:“怎麼了?是壞了嗎?”
葉拭微搖頭道:“只是沒箭了。”
說着將袖箭收起來,沒有再繼續嘗試,只觀察了一下外觀,確定沒有明顯破壞便作罷。
葉新臺:“那我準備回去了,秋月呢,還在後院嗎——”見葉拭微點頭,改口道:“我去叫她一起回家,你要回去嗎?回去的話和我們同車。”
葉拭微拒絕道:“我想和阿姐再多待一會兒。”
葉新臺就沒有再催促,“我去找祖父。”
他走出好遠,葉拭微瞥一眼面前精神奕奕的葉爭訟,才問:“祖父還有何事?”
葉爭訟反問:“你很喜歡趙家的氛圍?”
“是。”葉拭微沒有說謊,直言承認:“我很喜歡。”
葉爭訟便笑了,指指她手腕上的袖箭,和頭上插戴的簪子等等,“其實咱們家的氛圍也沒那麼差,這些不就是你兄長和阿姐幫你置辦的嗎?”
葉拭微就笑了,好半天都沒有說出話來,最後才氣極開口:“那隻能說是我與兄長、阿姐之間好,並不是我們葉家好。”
葉爭訟堅持一人榮譽全家享,“他們都是葉家的孩子,沒有甚麼不一樣。”
葉拭微沒有再辯駁,笑着對葉爭訟道:“祖父說甚麼就是甚麼。”
“你還是太犟。”葉爭訟又說:“今日聽你說你中毒了,如今可解決了?”
“沒有中毒,是我被人虛晃一槍,信以爲真了。”葉拭微頷首道:“不過歸根究底,應該算是那幾位皇子之間的口角,將我憑空牽扯上了。”
葉爭訟便鬆了口氣,肉眼可見地精神一些。
葉拭微忽然就有些動容,不知怎麼會生出這種感覺。
她想了想,對葉爭訟道:“祖父若想表達關心,直接說你對我有多好爲我做了甚麼讓我知道就可以了,不需要帶上兄長和阿姐。”
葉爭訟微慍,到底是沒再說甚麼,沉默點頭。
“在我心裏,當年的事情應該永遠都不會過去了。”葉拭微忽然轉頭,說:“那時我才四歲,你們拋棄我,不顧我,換作是誰都無法接受這些。我更是如此,無論你們現在做甚麼,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結果。”
看着葉爭訟因年邁而顯混濁的雙眼,葉拭微緩緩說道:“你們對我的好,我都有看到,也會一直記得,但永遠不能夠抵消你們曾經對我做過的惡……在我這裏沒有此消彼長的說法。”
葉爭訟長吐一口氣,問她:“真的沒有嗎?”
葉拭微突然覺得很荒誕,“祖父不像是會爲了這種事情糾結至此的人。”
葉爭訟在葉拭微面前表現過最多的一面,其實是鐵石心腸。
無論是對她,對葉淨淵,葉新臺,還是葉修明,他都是一樣的鐵石心腸。
所以如今他突然對着葉拭微表現出這副樣子,好像一定希望能夠將曾經的錯誤彌補,實在是讓葉拭微無法信任。
葉爭訟沉默望她瞬間,忽然笑了一聲,說:“或許真的是老了,快死了,突然發現曾經我努力經營費心維護的葉家風光,好像葬送了葉家大多數人的快樂與自由。”
葉拭微靜靜聽着。
“但是你父親,你兄長,你阿姐,他們都不像你這般怪我……”葉爭訟說到這裏,自己也沉默了,感覺這番話實在有強迫之嫌,好半天才接着道:“可能我是想要心無負礙地去死吧。”
“祖父長命百歲,還有許多年要活呢。”葉拭微如此寬慰一句,又道:“我與他們的情況都不一樣,自然無法做到他們那樣。且我也並不只是怪你,我也同樣怪我父親……至於你是否能夠心無負礙,並不在我,而是看你如何想如何做。只要你願意,你就一定可以心無負礙。”
葉爭訟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其餘葉家人失去的是快樂和自由,而葉拭微,當初卻是險些把命丟了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