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毅拿着水瓢站在他面前,腳邊是那桶水,表情十分不忍,動作猶豫遲疑。
“怕甚麼,來!”李懷章擡頭看他,凜聲道:“這是命令!”
張毅只好將水全澆到他身上。
那水裏還有未完全融化的冰,落在臉上針扎一般的疼,李懷章忍不住直打寒顫。
他咬牙忍住。
此刻他最想見的那個人,還沒有來。
“傍晚時分,秦王和秦王妃從宮裏回來以後,就遣人去宮裏報給母后,就說我發熱一天,怕是命不久矣。”
.
趙尋真匆匆趕去前院,花溪沅卻已經再次昏沉睡過去,他想多問幾句都不成,無從得知她從何處判斷那個盲女就是丟失多年的趙慕文。
但孃的話,又是關於女兒的,總是有道理的。
這些年裏,他不知有多少次因爲一個虛無縹緲的消息奔赴千里,期盼能窺到趙慕文的蛛絲馬跡。
這一趟,他更是要去了。
何況,他見到那個綠衣盲女的第一眼,也是心有觸動的。他不知道要如何形容那種感覺,只是在那一瞬間,忽然就很想拉住她,讓她和他們一起回來。
趙尋真微擰眉,臉上有些懊惱,語速很慢地對葉拭微說:“怪我太遲鈍了,我沒有把她和慕文聯繫到一起。其實如果細想想,慕文如今就該是那個年紀。”
又想到她如今眼盲,嘆氣道:“這些年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兩人走在前院通往廚房的路上,準備拿些喫食,就出門去尋趙慕文。
葉拭微拉過他的手,在他拇指上方輕輕按壓一下,柔聲道:“我們先找到她再說,等帶她回來,拜託陸師姐看看她的眼疾,師姐醫術高超,一定可以治好她的。”
說是這麼說,但葉拭微其實並不怎麼有信心。
趙慕文丟了太久了,趙尋真與她又只是匆匆一瞥,根本沒注意到她眼睛爲何受傷。如果是最壞的那種情況,便是神仙下凡也回天乏術。
趙尋真好像被她這句話寬慰到,反握住她的手,同她簡短地十指相扣瞬刻,緩緩分開。
廚房就在不遠處,他再一次問:“你真的要一起去嗎?”
葉拭微瞥他一眼,笑着說:“別看不起人。”
她身上是有傷,但此刻精神恢復大半,那些傷對她來說已經變得無足輕重。
“……不是看不起你。”趙尋真扭頭,望着她的眼睛,似乎有些猶豫,最後還是認真地說:“我是擔心。”
“我知道。”葉拭微笑道:“但我真的沒關係。你知道我的,我做不到的事情不會輕易許諾。”
趙尋真抿脣,感覺自己再拒絕,就顯得十分不識好歹,便點點頭,朝葉拭微彎了彎嘴角。
“她丟了這許多年,不知道經歷了多少事。你一個男子,貿然找過去,說你是她哥哥,還要帶她回家,不把人嚇到纔怪。”葉拭微說出自己的顧慮。
趙尋真:“是我考慮不周。”
廚房內有食盒,葉拭微挑了幾樣味道不錯又方便攜帶的點心,着人裝起來。
王府中人都認識他兩個,一個是王妃親妹,一個是玄影軍千戶,對他們並無慢待,依令行事。
因着趙慕文如今眼盲,出行不便,兩人準備馬車過去。
途中經過玄影軍司所,趙尋真下車,和上頭人告了假,之後出城,直奔同寧郡郊外。
——趙青山和花溪沅等人,便是在此遭遇劫殺。
這裏依稀能看到之前打鬥的痕跡,乾涸的血跡隱隱發黑,落在枯黃植株上,像是蟲蝕後產生的黑點。
綠衣女子自然不可能還在這裏,趙尋真趕過來接應他父母的時候,瞥見的就已經是她手持盲杖緩慢前行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