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沒有證據。”李懷章十分無所謂的模樣。
“那又怎麼樣?當初林秋月遇刺,不是同樣沒有證據,最後結果如何呢,陛下不是照樣警告了你。”葉拭微說:“這些事情,本來就不需要十足的證據,只要陛下相信是你,那他就會認定是你。”
李問渠深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聲:“而且,皇弟方纔可是說過,先皇后並非因爲風寒纏綿病榻……可爲兄幼時,父皇就是這麼告訴我的,你難道知道甚麼內情?”
李懷章噤聲。
並不是因爲被他二人唬住,而是肚子突然特別不舒服。五臟六腑如同被攪在一起擠壓那般痛,撕心裂肺,頃刻間就讓他冷汗涔涔。
葉拭微見他這樣,把利物移開,沒再抵着他——李懷章也是這時才分心去看,發現那竟然是曾傷過他一次的葉拭微專用的袖箭箭矢。
他是真想廢了她這條胳膊!
“我這毒藥比不過殿下高明,無色無味不說,還可以隨着自己心意決定要不要讓人毒發……”葉拭微嘆氣,彷彿這真是一件十分遺憾的事情,“不過這毒藥也有一個好處,便是服下之後,起效很快,中毒之人至多撐不過一個時辰,倒是省去許多讓人心驚膽戰的折磨。”
“阿姐的解藥,殿下若是不交出來,我便着人去請皇后娘娘過來……”葉拭微狠聲道:“我倒要看看,娘娘看到她的寶貝兒子中毒至深,是不是會像殿下您自己一樣冷靜如斯、無動於衷!”
李懷章咬牙道:“你就不怕母后過來後不由分說殺了你?”
李問渠笑着道:“放心,我也已經派人去請父皇了,皇后娘娘抵達的那刻,父皇也一定會停在你面前。屆時箇中因果,你我一一在他面前分說!”
葉拭微俯下.身,面上帶着溫柔笑意,勸他:“爲今之計,殿下還是趁早將解藥交出來,才能免受無謂折磨。我向來惜命,又與殿下無仇,從未有殺你的想法,只要拿到阿姐的解藥,便會立刻放過你。這樁買賣,殿下無論如何都不虧。”
張毅勸道:“殿下,自己的命才最要緊啊。”
李問渠靜默須臾,說道:“只要你將解藥交出來,今夜之事,你我二人合力瞞下,誰也不說。明日晨起,淨淵還要入宮拜見父皇母后,若她身上的毒遲遲不解,到了明日,就是說甚麼都晚了。你當父皇知道以後會怎麼做?”
李懷章狠狠咬了一下脣瓣,硬生生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擡頭凜然無畏道:“能在你們的新婚日,和淨淵做一對亡命鴛鴦共赴黃泉,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你在裝模作樣甚麼?你真對我阿姐如此深情,犯得着非要和她做一對亡命鴛鴦?秦王多年不曾返京,你有那麼多的機會,爲何不早早帶我阿姐離開,做那廣闊天地下可以自由翺翔的神仙鴛鴦?分明是你放不下儲君之位!如今給我阿姐下毒,也並不是你因愛生恨,只是要給秦王使絆子……不是嗎?”葉拭微冷冷瞥他一眼,完全忘記了來之前她叮囑過李問渠的“求藥態度”,儼然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樣,沉聲道:“殿下不把解藥交出來,我保證你活不過今晚,你就到陰曹地府去想儲君之位吧!”
她愈說表情愈狠,聲音愈冷,不管不顧道:“等你死後,陛下和皇后要問罪,我大可以下去陪你。你放心,做鬼我也不會放過你!”
李懷章看着她,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道:“不是偷襲,你真以爲你能打得過我?”
“管他前因如何,現在你不還是栽在我手裏了?”葉拭微盯着他道:“還請殿下莫要再胡言亂語扯東扯西,快些將解藥交出來,若你決意不交,不如我現在就送你上西天!”
她說着垂手一甩衣袖,再擡起時,手掌中又攥緊了那支袖箭箭矢,對準李懷章心口那道傷口就要再刺進去——
在場其他三人完全沒反應過來,攔都來不及攔,隻眼睜睜看着她的動作,心中驟然出現“必須阻止”的念頭,卻沒有時間說出口。
“我給!!!”
好在李懷章還是在乎自己的命的,比任何人反應都快,在她話音初落時就準確分辨出她眸中清楚鮮明的殺意,霎時間腦子電光火石,甚麼都來不及再說,只能循着求生本能吐出這樣簡明直接的一句話。
“想你家殿下活命,就快去套馬車!”葉拭微扭頭對張毅道,同時扯着李懷章的衣領將人拽了起來,問他:“解藥是在你身上還是哪裏?”
“我房間。”李懷章說:“我帶你過去。”
葉拭微對準他的眼睛就是一拳,“別想耍花招。”
燕紹川不知從哪裏扯了條紅綢過來,結結實實將李懷章捆了,又撕下餘出來的紅綢邊角,蓋到他頭上擋住臉。
葉拭微跟着他拿到解藥,李問渠已經駕馬過來,並對燕紹川使了個眼色——跟過來的那兩位師弟已經準備好,路上可以稍稍放心。
他們現在不相信任何人,一切動作都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進行。
三人上車,葉拭微想起自己尚未拿回來的袖箭,不由得皺起了眉,偏頭一看李懷章,沒忍住又給了他一拳。
李懷章悶哼出聲,咬牙切齒道:“你等着。”
葉拭微已經想到接下來要面對的腥風血雨和雷霆震怒,卻意外地十分平靜,面無表情地閉了閉眼睛,沉着說道:“好,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