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帝看着他,反問:“你覺得是甚麼原因?”
李懷章猶豫一瞬,立刻做出委屈模樣,眼眶霎時就紅了,噙着淚道:“因爲大哥走了,他還不曾向您提過此類請求,您要等他回來讓他先挑,再從他挑剩下的裏面挑一個給我。”
他刻意用了“大哥”這樣的稱呼,好像他們此刻真成了民間一對兒普通父子,圍繞中間的沒有皇權鬥爭,僅僅只是一個兒子,在難過地同父親訴說自己的委屈。
崇文帝面色不變道:“錯了,是因爲你喜歡她。”
李懷章擡頭,愣愣地看着他。
那表情與當年他求娶葉淨淵時幾乎一模一樣。
執拗、倔強、委屈。
崇文帝一瞬回到那個時候。
那時,先皇后方過世,李懷真離宮。
他一生中最愛的妻子和兒子,在五天之內,先後以兩種方式,離開了他。
他是存了要爲李懷真留着葉府的心思,不欲把葉淨淵賜婚給李懷章。
他承認,這種想法佔據了他腦海中最深層次的原因。
可還有一點,是因爲面前的這個兒子。
這個兒子,爲了一個女人,居然能夠那般不顧臉面,跪在殿外那麼久、無論他如何冷待都不曾離開。
葉淨淵於他而言,絕對是禍水!
他萬不可能答應他的請婚。
他自己就喫過這種苦,直到多年後的現在也不曾走出,又怎會願意讓他的兒子,也遭受那份痛苦呢?
崇文帝閉了閉眼,思緒瞬收,對面前站得筆直看向他的李懷章道:“你那時年紀太小,本不懂何爲喜歡,卻爲她跪了那許久。我想着,來日她必誤你,這纔不允的。”
李懷章雙眼睜大,怔然前行兩步,眼角淚珠半掉不掉:“父皇沒有騙我?”
崇文帝:“沒有。”
李懷章悔恨道:“這麼多年,兒子都誤會了父親,是兒子不孝。”
崇文帝嘆了口氣:“也是我不曾同你說清楚……那葉拭微,你要嗎?雖是個庶女,但腦子是好的,想來應能做你賢內助。”
“三哥似乎對那庶女有點意思,兒子不便奪人所愛。”李懷章這時完全就是一副好兒子的樣子,“我的婚事,母后已經在爲我留意了。想來過不了多久,她便會來同父皇商量。屆時,兒子全聽父皇母后的。”
崇文帝沉默着點了點頭。
李懷章看着他的臉色,試探道:“那兒子先退下了。”
崇文帝“嗯”了一聲。
李懷章轉身,面色驟然冷了下來。
說甚麼爲了葉淨淵不誤他?
全是狡辯!
就算他那時與葉淨淵有情,可葉淨淵背後是相府,若崇文帝當初同意賜婚,只怕如今在葉府助力下,他已經登上儲君之位……
李懷章閉了閉眼,無聲長吐一口氣,忽聽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慢着!”
他睜開眼,轉身看過去,變回那副寬和麪容:“父皇還有吩咐?”
崇文帝道:“林秋月入京之路,一共遭遇五次刺殺。朕不管這是你們當中的誰做的,這次看在她到底還是平安入京的份上,不做追究。但接下來,到她成婚之前,她便是損傷一根頭髮,朕都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他沉聲道:“可聽清楚了?”
李懷章垂首道:“兒臣一定會將消息告知諸位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