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問
夏時已至,天干氣躁。
放榜已經三天,這三天內,城中高官豪紳又將中試學子重新拉攏親近了一遍。
酒樓之中宴席不休,時局與開考前略有變化。
許多曾經默默無聞的學子,風頭大出,意氣風發,儼然前途無量,榮光無限。
然這中間,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此次考試中的一甲前三名——殷興文,葉新臺,李問渠。
葉新臺自不必說,相府嫡長子,早前便在長隆京城名聲大噪,成績一出,更是風頭無兩,受盡恭賀。
而殷興文,一甲第一名,原是藉藉無名的窮舉子,從前與長隆城沒有半點交集。如今放榜,一舉摘得魁首,可謂鯉魚躍龍門。
本該是許多人主要拉攏的目標。
旁人都以爲,他定要在前來拜訪的高官貴族之中,擇一人投靠爲其門生,又或直接投身爲婿,從此翻身,在這京城中背靠大樹,闖出一番天地。
然而三天過去,殷興文閉門不出,拒不見客,無論誰來拜訪,都在門內道一聲多謝,又稱自己舊疾復發,無法出門,望其擔待。
至於最後一位,李問渠,更是賺足了目光。原因無他,而是所有人遍尋京城,也尋不到這位名爲李問渠的學生。
一時間傳聞紛紛,直道奇也怪哉!
今日乃是崇文帝召見貢士的日子。
熹微晨光下,太平街車馬絡繹不絕。
李問渠乘坐馬車內,華服之下,乃是國子監統一爲今日入朝的學生準備的衣衫。
車內葉新臺與他同乘,仍覺得很不真實。
誰能想到,長隆城遍尋不出的一甲三名李問渠,竟是如今盛得榮寵的當朝秦王李懷真。
葉新臺不由得又看過去一眼。
李問渠訕訕看他,眼神屢屢閃避,再一次抱歉道:“兄長,真不是我們瞞着你。我也沒想到自己能考個第三名出來。”
這話說的……
葉新臺閉上眼睛,不想理他,但想到此人身份,以及他與葉家的關係,還是睜開眼,又問一句:“真的不與我父親說?”
今日晨起,方四更天,葉棋敲響了他屋門,將正陷於夢中的葉新臺喊起來,告訴他大小姐和秦王等在外面。
這一見面,葉新臺才知道,秦王於民間之時,用的一直是“李問渠”這個身份,也就是此次一甲三名,登時瞪直了眼睛,猶如冬季雪日裏兜頭一盆冰水潑過來,整個人都激靈了。
葉淨淵說,這事他們本想瞞着,讓“李問渠”這個名字在長隆城中隱入塵煙,卻沒想到,竟是一甲三名,便覺得大有運作空間,思前想後糾結三日,這才決定於學子覲見前的幾個時辰,過來告訴葉新臺。
又格外聲明,此事暫時只能他一人知曉。
葉新臺知道他們何意,答應下來,但此刻坐在馬車裏,又覺得讓葉修明知道也沒甚麼,反正待到朝會上,也還是跑不過人盡皆知,不差那一會兒功夫。
提早讓父親知道,或許還可以在不久後的朝堂之上,將此事最大限度地利用起來。
李問渠道:“我原也是這麼想的,淨淵說服了我。”
葉新臺看向他。
李問渠:“淨淵說,如今我的倚仗,可以說全來源於父皇對我仁愛,現下沒有甚麼比這件事更重要。若是告知葉相和葉御史,他們必定會藉此爲我拉攏其他朝臣。但看在父皇眼裏,他可能會多心,從而懷疑我進京初衷。倒不如就當此事是我爲他準備的一個驚喜,要他看我……”
葉淨淵原話是要崇文帝看他在民間多年,但也依然優秀,但這話李問渠對着葉新臺無法自誇出口,頓了頓,換了種說法:“要他看到我這些年並未虛度光陰。”
葉新臺默然瞬間,忽然道:“你如何確定,這些年你的行蹤,陛下全然無知呢?”
他是真好奇這個問題。
畢竟宮內侍衛無數,崇文帝手中更有隻聽他差遣的頂尖暗衛數支。秦王少時離宮,想來崇文帝就應該派了暗衛跟隨,縱然一朝失散,這麼多年過去,也不該全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