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尋真循聲看去,見她擔憂神情,後知後覺領會到她的話,老老實實在凳子上坐了下來,手也拘謹地疊在一起放置腿上,連連搖頭,“不嚴重,不嚴重。”
葉淨淵這才松心,繞到一旁點了安神香,坐在葉拭微牀頭,頂了趙尋真的位置,用團扇給葉拭微扇風。
看葉拭微眉頭舒展開,她才扭過頭,輕聲道:“昨夜多謝你救我。”
趙尋真拘謹道:“小人應做的,大小姐擡舉我了。”
葉淨淵:“我已經知曉你身份同樣不俗。不知道你口中的‘應做’,是因爲拿着我葉家俸祿,還是因爲你旁的心思?”
趙尋真擡頭看她,認真思考後回答:“我若說假話,憑藉小姐的聰慧,定是一眼就能看出來,不如直言,所以我就不自作聰明瞭……我去救您,原因有二。一則,是因爲二小姐,您若出事,她必定痛苦終生。二則,是因李問渠。”
葉淨淵聽他回答,覺得頗有意思,“因爲李問渠甚麼?怎麼不說。”
“那些不應該由我來說,不然像是挾恩圖報。”趙尋真道:“我只能說,我去救您,有李問渠的關係。”
葉淨淵點頭,又道一聲“多謝”,問他:“你既是爲了這二人前去救我,不知我要如何才能謝你。”
趙尋真:“我既不是爲您,大小姐便無須謝我。”
葉淨淵:“可你所求,憑我來說,實在有些過分。”
趙尋真聞言低下了頭,“我知道,我配不上二小姐。”
葉淨淵問他:“你準備如何做?”
趙尋真垂頭許久,不曾回答。並非是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做,實在是覺得,無論怎麼做,都很難配得上葉拭微。
葉淨淵見他如此模樣,不知他做何想法,便直言道:“你乃秦王親信,即便甚麼都不做,只是在京城受他差遣,暗中爲他謀事。待得日後他登上高位,你同樣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只是如此一來,旁人看你則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順。我是覺着,你不如走到明面上來,建功立業,爲自己謀得一官半職,旁人看來也榮光無限。”
趙尋真知道她是好意,且句句在理,只是他也有自己的顧慮。
他若是走到明面上來,李問渠暗裏的事,又有誰來做?若是日後他們失敗,登上高位之人仍舊是李懷章,葉拭微再度遭逢上輩子的困局,又該如何破局?何況,高官後宅中的生活,葉拭微真的喜歡嗎?
他總覺得,上輩子的葉拭微,後來每次顧狩出去留她獨身在府之時,他爬上牆頭偷瞧她,她好似都沒有之前快樂。要知道曾經葉拭微經商之時,他每次得到妹妹消息外出尋找,失望而歸,都能看到一個輕鬆自在的葉拭微。
每當那時,他憋悶的心情也會好上不少。
葉淨淵又問他:“你怎麼想?”
趙尋真擡頭看她,“我知道小姐好意。恕我直言,我並不認同。”
葉淨淵沒有不悅,只道:“我能否聽聽你的想法?”
趙尋真坦白道:“抱歉。”
葉淨淵:“你的考量中,可有想到拭微?”
趙尋真點頭,直視着她,心中害怕她會因此對自己生出意見,認爲自己是隻會空談大話油嘴滑舌的登徒子,其實半點不想真的爲葉拭微付出,十分忐忑,深吸一口氣才說道:“有。”
葉淨淵:“那我就不問了。只是來日,我父親那一關,我無法爲你說情。倘若以後有一日,你開始認爲我是可信之人,還請告知我你的想法。”
趙尋真笑着道:“多謝小姐。”
“我讓沈林巖離開,你尋機會出去,拭微這裏有我陪着。”葉淨淵說:“你身上也有傷,好好休息。無論你怎麼想,我且先爲你預備着。我已與秦王商議好,不日將清剿虞陽山匪,屆時你若決定自去爭取,便由你來打頭陣。”
趙尋真意外看她一眼,卻見她已輕手輕腳走向門外,正對屋外沈林巖交待甚麼。
居然沒有嫌棄他嗎?
葉淨淵關上房門,將安神香分出一些拿給他,“沈林巖已經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房門打開又關上,葉淨淵坐在窗前,已經重又執起團扇,瞥一眼葉拭微已經停了起伏的肚子,問她:“身上很痛吧。”
葉拭微睜開了眼,笑着看她,“已經好多了。”
葉淨淵眼眶霎時酸了,拉住她的手,“對不起,你耗費心力來救我,我卻第一個傷了你。”
葉拭微知她難受,沒有說別的,只反手握上她的手,“那阿姐可要好好照顧我到痊癒。”她微微仰起脖子,那裏紅痕顏色已經變深,顯露紫色,“你都不知道,這裏纔是最痛的,你快點來給我揉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