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章惱怒地垂頭去看,卻仍是沒鬆開葉拭微。未料左側突然一陣風襲來,緊接着腿部猛地遭受撞擊!整個人無法保持平衡,情急之下本能鬆手,卻還是不受控制仰面栽倒在地。
趙尋真隨後一把土朝他面門砸下,正糊了他眼睛!他扭斷了這人戴着指虎的右手,扯着衣袖將人拽起來,死死桎梏在手裏。
確保這人無法逃脫,他分出心神去尋葉拭微,見她脖頸掐痕鮮明一道,觸目驚心,也不知方纔這混蛋用了多大力氣,怕是真衝着要命去的,一時惱怒自己來得太晚,又垂眸一看,葉拭微腹部衣衫破了一塊,斑駁溼痕暗沉,更有血珠綴於其上,緩緩滴落在地。
“小姐!”他看到葉拭微站了起來,從腰側系掛的鞶囊中取了一支袖箭出來,以手握住,對着李懷章腹部猛地連捅兩下,隨後嘔出一口血,身體搖搖晃晃,眼睛要睜不睜,看上去隨時可能暈倒。
葉淨淵已經好轉不少,當即攬住她肩膀將人扶在懷裏,走到了趙尋真身後。
山匪轟然趕來,一個個面容凶煞,狠厲非常。
趙尋真道:“讓他們退後。”
李懷章嗤笑反問:“我若是不讓呢?你敢殺我嗎?”
趙尋真朝他肚子砸了一拳,在他的悶哼聲中泠然道:“我自是不敢殺你,但你猜猜,我敢不敢與你同歸於盡。”
李懷章正要說“那你試試”,就見趙尋真不知何時變出一把匕首來,冷光凜凜。
趙尋真壞笑一聲,活脫脫一個不要命的流氓無賴,吊兒郎當的語氣隨口就切換出來:“老子賤命一條,死就死了,沒甚可怕。殿下身份尊貴,若真是同我一道做了黃泉路友,說來倒是我榮光無限了。”
他說着匕首已然逼近李懷章命門,李懷章賭不起。真爲了這事喪命,實在太不值當,便揮了揮手,讓那羣山匪退後。
葉拭微突然就笑了,虛弱無力地譏諷道:“原來殿下還真與這羣山匪有牽扯啊。”
葉淨淵捂住她腹部傷口,那裏已經不再流血,但葉拭微黑色衣衫已然溼透大片,不碰便不知道,一碰才知有多駭人可怖。她低聲道:“事不宜遲,我們快走!”
趙尋真挾制着李懷章,帶着人往山下去。山匪們自他們走出不久便也追來,一個個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跟着。山下沿路巡夜的山匪尚在,聽到爆炸聲響後並未一道往山上來,此刻知道不對,一個個戒備森嚴,虎視眈眈。
葉淨淵便扶着懷間葉拭微一道轉過身來,和趙尋真分別留意不同方向,一點點地往山下走。
快至山腳時,又是一疊聲的爆炸聲響,直逼得附近人耳膜震顫。
突然一聲馬兒嘶鳴,沈璞玉高聲喊道:“這裏!”
“小姐先過去。”趙尋真看着葉淨淵帶着葉拭微離開,又看着二人上馬,對沈璞玉點了點頭,眼神中藏着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那是很奇怪的感覺,好似從前就有過這麼一遭。沈璞玉讀懂他想說的話,從葉淨淵身前接走葉拭微,讓她坐在自己馬上,隨即踩住馬鐙翻身上馬,在身後把人護住,又一揚馬鞭抽向葉淨淵身下馬匹,同時道:“抓緊了!”
馬兒朝前奔跑,他也緊隨其後。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這蒼茫天地間。
天光微亮,空氣微涼。
趙尋真挾持着李懷章來到馬兒身側,甩出懷間一香囊,火摺子吹亮丟了上去,煙霧瞬間沖天而起,他將李懷章往反方向猛然一推,翻身上馬,揚起馬鞭,一夾馬腹,在後方爆炸聲響中追趕葉拭微的腳步。
身後馬蹄聲不絕於耳,箭矢連綿不斷,他拔出腰間軟劍,劍花翻轉不停,將全數箭矢擋回。卻還是力有不殆,在某一刻阻擋不及,一支箭朝着馬腹而來,他無法,只能用腿上血肉去擋。
天光破曉,一行人業已逼近開寶縣城。
山匪得李懷章命令,不再往前。
趙尋真抽劍一砍,將腿部那支箭斬斷,加快速度趕往開寶縣城。
燕紹川在此守了一夜,一見他來便出城接應。
趙尋真搭住他的肩膀,一瘸一拐往城內走。
城門一開,一輛簡樸馬車停在那裏。
燕紹川示意他上去。
趙尋真沒糾結,掀開簾子一看,愣住了——
葉拭微仰靠在車廂壁,閉着眼睛,身上衣裳尚未更換,脖間有乳白色膠狀物體,下方紅色掐痕若隱若現。葉淨淵守在她身邊,腹部傷口已經是處理過的模樣。
見他過來,葉淨淵拍拍葉拭微手背,下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