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人
霞光熹微,光線暗沉。
葉拭微臉龐隱在昏暗光影之下,已然完全看不清。
趙尋真卻奇異地看到了。
那是一種感覺,很虛無縹緲、手掌不可抓握的感覺。
只能用心去感知。
她坐在牀上,那牀褥子在她腿邊,她一隻手扶上去,指節微彎,一下下地輕點,靜靜望着趙尋真的方向。
趙尋真不由得心一沉,許久都不曾開口說話。
不自信嗎?
到底是被看出來了。
在她面前,他總是不自信的——
顧狩實在是個很優秀的人,兩年時間從平民白身奮至新銳將領,之後又兩年,屢戰屢勝,明就功成,一躍成爲大鄴朝史上最年輕的護國將軍。
功名上,趙尋真不及他。
葉拭微雖早早與顧狩成婚,然隨後不過五日,顧狩便率兵出征,兩年未回。趙尋真於此間結識葉拭微,二人談笑風生,結伴走過一年光景。可顧狩歸來,葉拭微的目光,十次有七次,都是落在他身上。
感情上,趙尋真不敵他。
他要如何保持自信?
這輩子他來得是早了些,可上輩子,他亦不算晚。那時葉拭微與顧狩分明全無情意,只佔得個夫妻名頭。是他先與葉拭微一同經歷風雨,齊步趟過酷暑嚴寒……顧狩一來,這一切,便好似被憑空一道屏障隔絕在外,全看不見一點了。
……
顧狩早晚還會出現的,按時間來算,便是年關時節。
而那時,他與葉拭微經歷,卻還不足一年光景,連上輩子也比不過了。
趙尋真怎能不害怕?
那天夜裏,葉拭微問他,是否還有甚麼事瞞着她……
其實是有的,一共兩件,其中一件,不說是因其無關緊要,不需要說;而另一件,則是他不敢。
他不敢說,一點都不敢說。
他沒有勇氣讓葉拭微知道,此後會有一個叫顧狩的人,來向她求親;也沒有勇氣告訴葉拭微,你與他十分相配。
……
趙尋真垂眸須臾,不自覺握緊了拳,擡步緩緩走過去,在葉拭微面前半蹲下來。
他個子生得高,身材比例也好,這樣蹲着,倒也不顯得矮。但葉拭微坐在牀上,還是比他高出半個頭。
光線越來越暗了,幾乎快要不能視物。好在他倆捱得近,不影響甚麼。
趙尋真仰頭看她,睫毛簌簌擡起,好半天才開口問:“小姐喜歡我嗎?”
葉拭微目光逡巡過他整張臉,最後落在那顆眼角紅痣,手指撫過去,輕輕揉弄,卻是久久不曾開口回答。
趙尋真不免心焦,於是追問:“喜歡嗎?”
葉拭微仍舊不答,只是低頭,朝他嘴脣湊過去——
趙尋真偏頭躲開,心中明朗了。
這時兩人臉貼着臉,是很親暱的姿勢,彼此呼吸落在對方臉頰,灼熱得很,……他勾脣無聲苦澀一笑,正要開口,就聽葉拭微道:“我不會這樣親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