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舉
葉拭微平靜地看着面前人。
李問渠喋喋不休,彷彿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讓我做秦王,那可是最好的封號,這不就是活靶子,讓二三四五那幾位團結起來對付我一個,他們不內鬥了,我完蛋了。”
“天知道我本來只想去同他謀個官,好有名正言順的身份和阿源接觸,循序漸進發展感情。早知道我就不去找他了,反正天下人都以爲李懷真死了,那李懷真這個身份死就死了,我做李問渠做得很好。”
“我現在就後悔,後悔自己沒能沉住氣,按照一開始打算,等科舉成績出來以後再入朝爲官,屆時我可以用自己闖出來的身份去認識阿源。現在這樣真是造孽,自己成了活靶子不說,還連累阿源也陷入這污泥堆中。”
葉拭微:“……”
趙尋真雖然早前便知崇文帝心狠冷血,當下卻仍是忍不住震驚道:“怎會如此?世上怎會有這樣狠心的父……”
他話音突然頓住,餘光瞥一眼葉拭微,剩下的字就甚麼都說不出來了,只剩下連聲嘆氣,心酸無比。
葉拭微尚有着思考能力。
她倒不覺得崇文帝此舉是想李問渠死。
李懷德和李懷章,甚至於吳皇后與張貴妃,更甚者可能還有李懷瑾和王貴妃,都絕對不止一次地向他提過,要娶葉淨淵爲正妃,崇文帝始終不曾鬆口。
葉爭訟得皇帝信任擡舉,勢大不假,但在葉淨淵婚事一道,卻能那麼堅定篤絕地拒絕二皇子和五皇子,名義上是說爲了葉淨淵幸福……但他真會有這麼好心?
即便他有,崇文帝就能看他獨善其身?也信他是真要獨善其身?
這兩個人,一個冷眼看結髮妻子被人投毒鬱郁而亡;一個無視親生兒子害死媳婦趕走親女佯裝不知……
哪一個都不是善茬。
葉淨淵的婚事,分明遲遲未定,卻無一人不知道她早晚要做皇子妃,以至於其他名門貴族,至今不敢前來求親。
是誰給了暗示不言而喻。
葉拭微突然一陣心驚。
她擡眼看李問渠,忽然就十分惡毒地覺得,這人還不如真的死了。
現今局面,分明是崇文帝一力促成,葉爭訟則是從謀。
葉淨淵的婚事,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人選。
——只能是那位離宮多年的大皇子,李懷真。
至於今年,葉爭訟突然鬆口,暗示葉淨淵可嫁李懷仁,怕是因爲時間過去太久,李問渠始終不曾現身,這世間沒有李懷真存在的證明……
崇文帝放棄了這盤棋。
恰逢四皇子前來求娶。他人品有證,又是皇子之身、葉新臺至交,且無心於皇權。
於是小範圍內皆大歡喜。
誰也不曾想到,原來的定數在這一刻成了變量。
李問渠以李懷真的身份進了宮,找上了崇文帝。
崇文帝便迫不及待於次日一早就下旨,昭告天下他和葉淨淵的婚事,堵住了李懷仁要請旨賜婚的嘴。
這一切都是爲了李問渠。
可李問渠,卻全然不知葉淨淵這些年因爲他一早被當做棋子,又因爲他始終沒有消息被視作廢棋,終日周旋於李懷德和李懷章之間,不得安生。
李問渠感覺周圍空氣都摻了冰,涼颼颼的,不知道葉拭微突然的敵意是因爲甚麼。
好在他清楚這人的性格從來就是殺人也要利索給個痛快,焦灼又平靜地等了會兒,就聽她道:“我怎麼覺得,陛下不是想你死,而是想你做太子?”
李問渠瞪大眼睛,一時沒控制住音量,惡狠狠道:“那他可真是個好父親,好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