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留芳苑,隔着小院門口到書房的那段距離,她看到孫文蓉坐在桌邊,葉淨淵站在她面前,微微欠身垂首,靜靜聽她訓話。
看到葉拭微,孫文蓉身邊的張媽媽歡歡喜喜迎過來,親熱地拉着她的手,興高采烈道:“姑娘這一大早的去哪了?大娘子趕着來同您說好消息呢!”
葉拭微跟着她腳步而動,含笑說:“甚麼好消息?”
“皇后娘娘讓您和大娘子一起,參加遊園會呢!”
“遊園會?”葉拭微喃聲重複。
“是。”孫文蓉笑着說:“御花園的花都開了,芬芳馥郁,香氣撲鼻,娘娘有心讓大家都能品賞這番美景,要在五日後舉辦遊園會,宮裏來人傳了旨意,要讓你和淨淵都過去呢。”
葉拭微揖手做禮,“謝娘娘恩典,勞大娘子牽掛,還望拭微到時不會給您丟人。”
“怎麼會呢?”孫文蓉慈眉善目看着她,和藹道:“你出落得這麼標緻,又懂事知禮,誰見到你,都要覺得喜歡呢。”
她站起身來,“行了,我就來告訴你們這消息,現在該走了,你兄長後日就要去參加科考,我得看看還有甚麼沒完善。”
“大娘子慢走。”葉拭微目送她離開,轉過身問葉淨淵,“兄長後日科考?”
“是。”
“怎麼感覺府裏都沒甚麼人提起?”葉拭微疑惑道:“這明明是大事,怎的好像還沒有宮裏來人邀我們參加遊園會更重要呢?”
葉淨淵:“兄長不喜歡別人特別關注,很早以前就吩咐過,不許張揚討論。”
葉拭微忽然有些不安,隱晦問道:“你覺得,兄長此次會否金榜題名?”
葉淨淵笑着看她,“你擔心啊?”
葉拭微不甚自然地扭過了頭,“肯定擔心啊……回府這些日子,他又是要去接祖父,又是要安排承慧的事,還要哄葉庭宇……哪裏還有時間準備科考呢?”
“不要擔心啦。”葉淨淵說:“兄長之前在外求學多年,只在特定時日回府,這是科考將近才早早返回家中。考試非一夕之功,兄長多年苦讀,寒暑不拒,定然能一舉奪魁,金榜題名。”
葉拭微放心許多,只是還有隱隱不安和愧疚。
葉淨淵明白她想法,道:“我正準備爲兄長求一個平安符,你陪我去吧。”
葉拭微擡眼看她,往前走一步,頭擱在她肩膀之上撒嬌:“阿姐……”
葉淨淵忍不住輕笑,拍拍她肩膀。
葉拭微:“要去大興國寺嗎?”
“一般都是這裏。”葉淨淵問:“你想去無常寺?”
葉拭微說:“大興國寺只接待富貴人家,總覺得不太好。按理來說,佛渡衆生。大興國寺這樣,該是僞佛纔對。”
“……不過也說不好,我在無常寺待得久了,見過苦命婦人一步一跪來到佛前只爲懷中孺兒平安,可那孩子最後卻斷氣在大殿之上;也見過夫妻數次前來求子,卻次次無果;更有天災之下,莊稼人求天顯靈,仍舊沒用……”葉拭微忍不住嘆了一聲,說:“大抵這些事情,許多都是求一個心安,至於佛祖保佑,或許是不存在的。無論大興國寺還是無常寺,人人祭拜佛祖,最後求的,卻是自己。”
“是這回事兒,我相信兄長。”葉淨淵說:“無論我們去哪裏爲他求平安符,他都一定能在此次科考平穩而行。”
“不過我也不太喜歡大興國寺,去了那裏,難免會碰到別家夫人小姐,少不得要虛情假意寒暄兩句,頗費心力。”她道:“既是爲兄長求平安符,還是全程都誠心一些、不要有他想纔好。我們就去無常寺,可好?”
葉拭微點點頭,又問:“要帶上葉庭宇嗎?我看他很在意兄長。”
科考乃是大事,儘管葉拭微自己也知道祈福一事實在飄渺,仍舊想要認真去做。何況,那是無常寺,葉拭微現在總覺得,那是一個玄妙的地方。帶上葉庭宇,或許沒別的用處,但終究多個人多份力氣。
“母親會帶他一起去的。”葉庭宇太過矜傲,對着葉拭微,好話也要說賴了纔算,去無常寺一路遙遠,葉淨淵不想葉拭微總是被他拿話刺,“我們去我們的。”
既已決定,二人不再拖延,當下收拾了東西,坐上馬車出發。
原來那架馬車已經損毀在那片花海之中,這架與那架大小相同,結構也相同,只車廂內刻畫圖案不同,這一架,雕的是神話故事,精衛填海。
葉拭微分辨那副圖,看到最後——
海被填平,精衛踩在石頭之上,向遠方眺望。
葉拭微總覺得,精衛的眼睛之中,是帶着笑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