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在你眼裏我有那麼不孝嗎?”黃豐收哭笑不得,“你都在電報上說你病重了,我這樣都不回來的話,那還是人嗎我?”
老黃也顧不上自己那點作爲父親的顏面了,解釋道:“不是說你不孝,我這不是怕你猜到我是騙人的嘛。”
“這話又是從何說起?”
老黃就說了:“給你發電報之前,我給你寫過一封信,結果等得脖子都長了,你都沒有回信不說,也不往家裏打個電話,我也不知道是信寄丟了,還是你收到了卻不同意,就乾脆給你發個電報了。”
說實在話,發電報的時候老黃就在想了,最好那封信是寄丟了,這樣黃豐收在收到電報的時候就不會懷疑他在撒謊,不懷疑他在撒謊的話就肯定會回來。
至於黃豐收回來之後是同意他給他買一份工作,還是堅持繼續留在哈城建設農村,那都是回來之後的事情了。
“爸你還給我寫信了?”黃豐收有些意外,他沒有忘記當初他爸知道他擅自報名下鄉後有多震怒,也沒有忘記自己當初那一跑,差點給他們家惹來了大麻煩。
正是因爲沒有忘記,所以當知青這兩年多的時間裏,即便遇到甚麼挫折,喫到甚麼苦頭,他也沒好意思寫信跟家裏說,至於有甚麼好事,他也照樣沒寫信告訴家裏。
主要是黃豐收下鄉之後一直都沒有收到家裏寄過來的信,就以爲老黃的氣還沒有消。
在這種情況下,黃豐收都怕自己跟親爹報喜,會被親爹認爲是嘚瑟,是挑釁。
“對。”老黃一看黃豐收這個反應就知道了,“你沒收到?”
“沒有。”黃豐收搖頭,他問,“爸你剛剛說你不知道我是不是收到了卻不同意,不同意啥?你在信裏說啥了?”
聽到這兒,老黃媳婦有心想要阻止老黃回答這個問題,但她也知道自己一旦開口的話,那麼就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懷疑。
於是她只能夠眼睜睜地看着老黃回答道:“我打算給你買一份工作,讓你回城。”
老黃媳婦懸着的心終於死了,她做那麼多不就是防着老黃真的給黃豐收買工作嗎?
結果千防萬防,黃豐收最後還是回來了,老黃最後也還是把自己的打算跟黃豐收說了。
至於黃豐收會不會同意?
笑話,他怎麼可能不同意?
當初他擅自報名當知青不過是因爲他沒有在鄉下過過苦日子,不知道當知青有多苦,但現在他已經在鄉下過了兩年多的苦日子了,現在難得有機會能夠回城當工人,他有可能會拒絕嗎?
他又不是傻子。
別看黃豐收下鄉之後高了又壯了,但是老黃媳婦剛 剛注意到他那雙手了,指節比以前要粗壯許多,上面還佈滿了老繭和一些新新舊舊的傷痕,一看就知道他在鄉下幹了不少的活兒,不然不可能把那雙手造成那樣。
黃豐收沒想到兩年多過去了,他爸還沒有放棄這個打算,或者說還沒有放棄他這個兒子。
換作是十六歲的自己,黃豐收會直接拒絕親爹的好意,但是現在自己已經十八歲了,在哈城經歷了兩年多的插隊生活,黃豐收整個人成熟了許多。
他沒有着急着拒絕或者同意,而是突然開口道:“爸,你知道我下鄉這兩年多是怎麼過的嗎?”
老黃搖搖頭,一旁的黃豐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黃豐收道:“二哥你快跟我們說說,你在哈城是不是能頓頓喫大米飯和紅燒肉?”
要不然他二哥咋可能長得這麼壯實了?
“不是。”黃豐收就跟他們說起了他下鄉的經歷,初到哈城的時候,黃豐收和不少的知青們一樣,都是滿懷心胸壯志的。
畢竟他們是聽從了大領導的話,下鄉來建設農村,讓他們的農民兄弟過得更好的。
但是事實證明,他們這些只在城裏生活過的知青下鄉後沒能讓農民兄弟過得更好,反倒是得讓他們的農民兄弟養着他們。
畢竟他們幹啥啥不行,喫啥啥不剩。
本來黃豐收他們到了生產隊就是想要征服這片土地的,結果沒想到第一天下地就被這片土地治得服服帖帖的。
尤其是黃豐收,他下鄉之前本來就沒有長得比同齡人要壯實,所以繁重的農活很快就把他壓垮了。
“……那段時間是過得真苦,每天累到都不想活了不說,主要是受到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那段時間黃豐收都忍不住自我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是個廢物了,說好的來建設農村,結果差點拖累人家農村了。
看到老黃聽到這兒臉上露出了一絲心疼的表情,黃豐年也忍不住淚眼汪汪,老黃媳婦暗暗撇嘴,心想她這個繼子下鄉一趟後不僅長身體了,還長心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