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知道老俞他們兩口子不願意啊?”老黃媳婦說,“你想啊,我們跟他們一樣,都住在家屬樓,等三悅嫁給永勝之後,三悅想回孃家那不是擡擡腳的事兒嗎?老俞他們兩口子那麼疼三悅,肯定也希望她出嫁之後也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生活的。”
“你跟我說這些有啥用?”老黃說,“三悅又不是我閨女。”
“但永勝是你兒子呀,雖然他沒有改姓,但他也喊了你這麼多年的‘爸’了。”老黃媳婦說,“就衝着這點,你也該幫他一把吧?”
“等等。”老黃突然反應過來了,“你剛剛說找人給三悅和永勝牽紅線,你要找的這個人該不會是我吧?”
老黃媳婦道:“你跟老俞的關係可比我跟美雲要好得多了。”
雖然她既沒承認,也沒否認,但是她這麼說,老黃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當下拒絕道:“不行,你可別坑我,我跟老俞的關係再好,也沒有好到他能爲了我賣了他閨女。”
“你這話說得也太難聽了,嫁給我們永勝怎麼能說是賣了閨女呢?”老黃媳婦說,“現在咱們一個是永勝的媽,一個是永勝的爸,他的婚姻大事,我們不幫他操心,誰幫他操心?”
“他今年都二十一歲了,再不結婚生子的話,咱們甚麼時候有孫子可以抱啊?”
“你真想抱孫子,那就實際一點,找個媒婆給永勝介紹對象。”
而不是癩蛤蟆想喫天鵝肉。
後面這句話實在是太難聽了,老黃不好意思說出口了,爲了避免自己媳婦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打轉,老黃故意扯開話題:“對了,豐收那邊還沒有給我們回信嗎?”
上次虞悅去昆城的時候意外救了謝知遠和孟玉英兩名知青,哪怕老黃媳婦知道這件事之後私底下沒有跟老黃說,但是左鄰右舍卻逮着機會就跟老黃提一嘴,讓他找機會跟下鄉的黃豐收聯繫一下。
不管怎麼說,黃豐收都是老黃的親生骨肉,難不成他真的打算不要這個親兒子了?
老黃自然沒打算不要黃豐收了,雖然他確實氣他當年不懂自己的良苦用心,也氣他害得他差點連工作都保不住。
但是老黃當時生再大的氣,這會兒也消了,或者說他早就消了,只是一直礙於父親的威嚴,以及找不到理由,所以一直沒有主動聯繫下鄉的黃豐收。
難得有個機會,而且老黃也確實擔心黃豐收在大隊裏也受到不公平的對待,所以終於舍下面子主動給黃豐收寫了一封信,並且讓自己的媳婦幫忙寄出去。
可惜信是寄出去了,但是這麼久了,他們卻遲遲收不到回信。
老黃原本只是想轉移個話題而已,但是真的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他又忍不住犯嘀咕,“難不成豐收沒收到我們給他寄的信?還是他給我們寄的信在半路上丟了?”
“不能吧?”老黃媳婦說,“會不會是豐收還堅持支持農村,又怕跟你直說會惹惱你,所以不知道該怎麼給我們回信?”
老黃一聽,陷入了沉思,兩年多以前黃豐收初中畢業後,因爲成績不好,沒有考上高中,所以他面臨兩個選擇,要麼工作,要麼下鄉。
雖然說秦永勝是老黃名義上的長子,但是事實上黃豐收纔是他親生的大兒子,作爲親爹,老黃當然捨不得讓自己的親兒子下鄉了。
所以他就打算給他買一份工作。
這件事老黃沒有瞞着自己的媳婦,也不覺得她會反對,畢竟在他看來,雖然給黃豐收買工作確實是得花一筆錢,但是買到一份工作的話,他們家裏就多一個工人,多一份工資了。
而且只要不出意外的話,這份工作黃豐收能幹一輩子,也就是說他們買的不是一份工作那麼簡單,而是一隻會源源不斷地下蛋的金雞。
結果讓老黃沒想到的是,他還沒有來得及給黃豐收買一份工作,他就已經去知青辦報名要下鄉了。
報名表一上交,就意味着這件事沒有迴旋的餘地了,老黃想不通黃豐收爲甚麼會這麼想不開,聽到他口口聲聲說要跟同學一塊去支持農村,氣得他把他揍了一頓。
雖然老黃一直都是城裏人,但是鄉下的日子有多難過,他沒經歷過還能沒聽說過嗎?
別人家的孩子對下鄉一事避之不及,他兒子倒好,主動送上門。
本來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結果因爲黃豐收捱了揍之後就往外跑,被人給瞧見了,後面不知道被誰給捅了出去,差點給老黃扣了一頂對政策不滿的帽子。
這事兒要不是老黃媳婦發現得及時,亡羊補牢的話,那麼結果就不是黃豐收下鄉,而是他們全家下放了。
因爲這件事,老黃氣到黃豐收下鄉那天都沒有去送他。
老黃一直覺得,兩年多過去了,他氣都消了,黃豐收應該也後悔了,畢竟他一個城裏娃啥農活都沒幹過,下鄉後肯定得喫不少的苦頭。
但是現在聽自己媳婦這麼一說,他又不確定了。
因爲滿腦子都在想黃豐收的事情,所以老黃並沒有注意到老黃媳婦的臉上閃過一絲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