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的老百姓爲甚麼害怕革委會?不僅因爲他們行事作風嚇人,更因爲他們的權力確實很大。
要是不大,陳主任也不敢在上位後就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勢。
但是陳主任行事作風再囂張,他也不是沒腦子的人,他很清楚甚麼人能碰,甚麼人不能碰。
而不能碰的人裏面就有軍人,而軍屬作爲軍人的親屬,陳主任不想招惹軍人,自然也不會隨意去碰軍屬,更別提派人去刺殺軍屬了。
想到這兒,陳主任扭頭就對自己的祕書道:“小劉你去一趟派出所看看怎麼回事兒,記得查清楚,千萬別讓人給我們革委會潑髒水。”
劉祕書自然聽懂了自己上級的意思了,怎麼回事不重要,能不能查清楚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讓人給他們革委會潑髒水。
梁公安沒注意到陳主任給自己祕書使眼色,但是他又不傻,自然聽懂了陳主任的弦外之音,心想可真的是心中有佛的人看誰都是佛,心中有屎的人看誰都是屎。
給人潑髒水的事情不是他們革委會的人才愛乾的嗎?
別把他們跟他們混爲一談。
梁公安腹誹了幾句,等劉祕書應下陳主任的話後,他正準備轉身帶劉祕書一塊回派出所,卻沒想到劉祕書突然湊到陳主任耳邊小聲地跟他說了幾句不知道甚麼話,緊接着讓梁公安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只打算派一個祕書跟他一塊回派出所的陳主任居然改變主意親自帶祕書跟他們一塊回派出所。
這是怎麼回事兒?
梁公安好奇極了,在回派出所的路上,猜測一個一個地從他的腦子裏冒了出來。
難道持刀挾持軍屬的男人真的跟革委會、或者說跟陳主任有關係?
也不是沒有可能,要是沒點關係的話,男人怎麼可能前腳犯了流氓罪被關進了革委會,後腳就能夠平安無事地出來了?
還是說險些遇害的軍屬身份不一般?
梁公安想到了她們的衣着打扮都不差,言行舉止也不像是一般人,甚至說話時明顯帶着京味兒的口音,看着確實不像是一般人家出身的。
陳主任不知道梁公安在想甚麼,或者說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意,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劉祕書剛剛跟他說的話。
他說梁公安提到了今天被男人持刀挾持的軍屬是一對祖孫,家裏除了丈夫之外還有女兒也都是軍人,而且是在平安街道上出事的,那麼這對祖孫有沒有可能是前天剛到江城的副軍長夫人和她的外孫女呢?
前天剛到江城的副軍長夫人和她的外孫女?
一想到今天出事的軍屬有可能是她們祖孫倆,陳主任的頭皮就有些發麻,雖然說首都離他們這兒十萬八千里那麼遠,副軍長的職位再高也管不到他的頭上,但是他的夫人和外孫女要是真的在江城出事,而且還跟他們革委會脫不了關係的話,那麼陳主任已經可以預料得到自己肯定不會有甚麼好果子吃了。
這就是陳主任會臨時改變主意的原因,在去派出所的一路上他都在暗暗祈禱觀音菩薩、如來佛祖保佑,出事的兩個軍屬可千萬不要是副軍長夫人和她的外孫女啊。
然而等去到派出所見到周雅琴和妞妞的時候,陳主任懸着的心終於死了——
確實該破除封建迷信!
觀音菩薩和如來佛祖都不靈的!
陳主任在心底裏罵罵咧咧的,但是在見到周雅琴那一瞬間臉上卻故意露出一個詫異的表情:“周、周同志?您怎麼會在這兒?”
問完後,不等周雅琴回答,陳主任像是剛反應過來似的,“難道梁公安說今天險些出事的軍屬就是您和您外孫女?”
這下樑公安確定了,周雅琴和妞妞的身份果然不一般,要不然依照陳主任的性子怎麼可能會表現得這麼熱絡親近?
周雅琴顯然也認識陳主任,所以聽他這麼問直接點頭道:“是,沒想到陳主任你親自過來了。”
“事關軍屬,我自然得親自走一趟了,只是我真沒想到今天差點出事的軍屬居然是您和您的外孫女。”陳主任這話一出,梁公安差點就想當場翻白眼了。
對此一無所知的陳主任繼續道,“那您和您外孫女沒事兒吧?要不要我幫您打電話回京市,把今天的事情告知副軍長?”
副軍長?
虞悅他們早就知道周雅琴的丈夫是一位軍人了,他們也看得出來她和妞妞的家境不一般,但是他們誰也沒有想到會不一般到這個地步。
周雅琴的丈夫居然是一位副軍長?
比陳主任他們要更早來到派出所跟自家三姐會合的俞河更是忍不住“哇”了一下,眼睛裏頓時冒出驚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