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還是有點心疼。
張桂芬收拾食材的功夫悄摸覷了一眼安朝顏的小臉蛋,胳膊肘使勁兒搗鼓了一下老伴兒。
“幹啥?”
“你瞅瞅,恁妮 兒是不是餓瘦了?”
安向軍皺眉:“我昨天剛給她摸了,別看不長肉,身子壯得跟牛似的。行了,回頭你要是捨不得,她回城的時候多塞點錢不就完了。”
聽到老伴這話,張桂芬揚着嘴角扭過頭去,不一會兒,悠揚響亮的小曲兒傳了出來。
安朝顏沒有呆在廚房給爸媽添亂,她抱着餐具走到一會兒用來待客的餐廳,先是仔細檢查了昨天請的保潔打掃得乾淨不乾淨,然後從隨身背的包裏拿出了五條繡着不同花紋的錦帕。
這是安昭給妹妹攢的嫁妝,他喜歡針線活,買不到多麼珍貴的布料,但他眼睛毒,挑得料子讓安朝顏看,也是不差的。
最絕的是他的繡花,說是跟原來村上的一個阿婆學的,對方的家學,無兒無女傳給了安昭。
要不說這一家子都是藏龍臥虎呢。
知道妹妹要帶着爹媽去幹一票大的,安昭二話沒說把壓箱底的東西拿了出來,臨走前還揉着安朝顏的腦袋許諾說:“等你結婚的時候,哥給你拿更好的。”
大嫂也沒閒着,今天不少臘貨都是她親自做出來的,一點也不心疼,全給裝到了車上。
一家人搞得好像要去上戰場,那副興師動衆的模樣,讓安朝顏平靜了幾十年的心湖莫名泛起了漣漪,渾身的血液也跟着沸騰起來。
然後,在看到大門口停下車上,長腿邁出,逐漸展露的那張二十年未見過的臉後,咔嚓一聲又凍住了。
是的,賀修遠跑得又比別人快,他又是第一個到的。
“您好,請問您是?”安朝顏的錯愕驚訝一閃而過,任由心底驚濤駭浪,面上依舊穩如老狗,恰到好處的困惑讓賀修遠一眼認出了故人。
霎時間,腦後如有重擊,飛機上夢中見過的場景突然不在遙遠,真實地像是從頭到尾經歷過一般,賀修遠有瞬間分不清楚這是上一輩子的夢還是故事在這一世出現了新的轉機。
那雙雋秀悠遠的眸子就那麼直勾勾盯着眼前二十出頭的花樣少女看,看得內裏那個六十多歲的靈魂怒火中燒。
太不要臉了吧?
就算你保養的好,也不能對着一個小三十多歲的女孩這麼瞅啊?
賀修遠啊,你還不如沈兆軍那個找替身的狗東西呢!
安朝顏內心世界很精彩,面上卻突然冷淡下來,撇過眼去,“先生,我臉上有甚麼東西嗎?”
“你老這麼盯着看,怪沒禮貌的。”
被人這麼直白懟到臉上,賀修遠卻突然笑了,看,這個到六十多歲還牙尖嘴利的,纔是他的朝顏。
“我看你像一位故人。”
安朝顏:“......那挺好,接下來是不是要認個乾親?我看你也挺有錢,擇日不如撞日,要不今天吧。”
賀修遠讓她這麼一噎,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爲多麼引起旁人的舞會。
這離奇的事情發生在朝顏身上既成事實,她現如今畢竟是個二十多歲的軀殼,自己卻......賀修遠失落地斂眸看向自己依舊白皙修長的手,內心卻湧上一股淡淡的自卑感。
五十多歲,朝顏會不會嫌他老?
以前總是嫌他毛都沒長齊,可現在毛是齊了,可也快老的掉毛了。
安朝顏驚訝地看着賀修遠從驚喜到悵然,全程不過幾句話的功夫,這小子又在胡思亂想甚麼呢?
即使橫跨二十年,安朝顏依舊習慣性拿這個人持靚行兇這招兒一點辦法沒有,果然顏狗一輩子喫的都是同一款。
“先生,不好意思,我說話直了些。”這已經是安朝顏能退讓的極限了,接着她側過身去,右手伸向大門內:“您也是今天的客人吧?請進。”
看着如此鮮活亮麗的朝顏在自己眼前,賀修遠插在兜裏的手緊緊握成拳頭,薄脣微微掀起,似是牽起一抹笑容,頷首道:“對,我來嚐嚐朝顏你家的手藝。”
話音落下,擡腿往裏走去,沒有回去去看那人的反應,賀修遠如釋重負地揚起了脣角,眉眼之間竟有幾分少年的得意勁兒。